2、北门的蘑菇、腐液怪，以及听不见的精灵 午饭吃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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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得很撑。
荒萧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面前的餐盘叠了三层。他第无数次感叹：美食才是冒险的第一动力。星筠面前堆着一副新眼镜的草图——她边吃边画，把镜框形状改了又改。“这副要做成铜边的，镜片磨薄一点，最好能夹在耳朵上不容易掉。”她喃喃自语。
而祈谣……祈谣正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面包撕成小块，浸进汤里，然后慢慢地吃。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晚宴。
荒萧偷偷观察了一下她。
吃饭的时候，她的头总是微微往左边侧，左半侧脸朝向说话的人。她似乎不太喜欢坐在靠墙的位置，选了中间的桌子，大概是方便听清四面八方的声音。而且她吃饭的时候会把盘子和碗摆得很近，好像生怕错过什么动静似的。
“祈谣其实是精灵族。”星筠忽然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见。
荒萧愣了一下，他发现星筠这句话很明显添加了风系魔法，用于阻挡声音向周围传播。
他重新打量对面的少女。银灰色的短发，淡金色的眼瞳，五官精致得不像普通人——但耳朵的位置被一条灰白色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头巾边缘塞进领口，看不出底下是什么形状。
“为了不引人注意。”星筠凑近一点说，她读懂了荒萧的表情，“你从帝都濑，肯定知道东帝国原本叫安敦尼王朝。当初第一元老奥古斯都统一安敦尼王朝时，精灵族原本大部分生活在亚平宁平原。三百年前，安敦尼王朝分成了东西帝国后，精灵族归属于西帝国。但西帝国在一百五十年前被蛮人入侵而灭亡，蛮人对精灵族几乎赶尽杀绝，余下的精灵族也再也不敢抛头露面。”
她说话的时候，荒萧注意到祈谣微微皱了皱眉，似乎需要很努力才能听清星筠的声音。
“她的听力不太好。”星筠补充，“因为裹着耳朵，声音传不进去。所以和她说话要大一点声。”
“我听得到。”祈谣说，语气淡淡的，但荒萧发现她的视线是落在星筠嘴唇上的——她在读唇语。
“原来你听得到啊，我有个问题，如今的这片领土属于安敦尼王朝东帝国——东帝国，他们难道也会对精灵族赶尽杀绝？”荒萧试探着问。
祈谣侧过耳，停顿了两秒。“……你刚才说了什么？”
荒萧和星筠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祈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但耳尖——虽然裹着头巾看不见——荒萧猜肯定红了。
“还是你说吧。”荒萧推了推星筠。
星筠加了一些风系魔法，将荒萧的问题复述了一遍。
祈谣这次听清了。她摇了摇头：“你难道不了解公正教会？”
“那当然，我又不是他们评定的魔法师。”荒萧瞥了一眼祈谣胸前的见习魔法师标志。
“东西帝国分裂后，教会也分裂成了两个。早在两百年前，东西帝国教会的教皇互相开除了对方教籍，因此东帝国将西帝国的精灵族也视作异端。”星筠摆了摆手。
荒萧沉默了片刻，把最后一块烤肉推到她面前：“吃吧，下午要干活。”
祈谣看了看那块肉，又看了看荒萧。淡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神色——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肉夹起来，慢慢吃了。
午饭后，三人走出公会大门。
荒萧走在中间。他左边是星筠，右边是祈谣。祈谣比他矮半个头，比星筠高出小半个脑袋星筠比他矮一个半头，。
“所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荒萧边走边问。
“还是公正教会。”祈谣说。她侧着头，努力捕捉荒萧的话音。
“我六岁进的教会修道院。”星筠接过话头，方便祈谣看她的口型，“祈谣是后来从南方送过来的。她比我大几个月，但比我高半个头，哼。那时候她的精灵耳还不明显，后来越来越尖了，我只能带着她离开了修道院”
祈谣轻轻拍了一下星筠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她小时候打不过别人，都是我挡在前面。”祈谣说，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
“我要纠正你，不是我打不过别人，是我打不到别人。”星筠嘟囔，“但凡我能打中，他们早就稀巴烂了。”
“没有我在前面释放标记之光，你连怪物的脸都贴上去才看清，早死了。”
星筠噎住了，因为她没法反驳。祈谣的光系魔法使用相当娴熟，能够迅速标记敌人，以至于连她都能看得清楚。
荒萧走在旁边，听着她们拌嘴，觉得这两个人虽然一个近视一个听不清，配合起来却意外地默契——祈谣永远走在星筠的半步之前，像一面会移动的盾；而星筠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祈谣方向靠，因为她知道那里安全。
北门外的荒野比荒萧想象中开阔。
特卢克城邦坐落在东帝国东南边境，城外是大片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按照委托书的描述，最近三天陆续有猎户报告北门外出现异常——被啃食过的牲畜尸体呈现奇怪的“半融化”状态，像被酸液腐蚀过。
“腐液软泥怪。”星筠翻了翻笔记本，“D级魔物，行动慢，但体表有强腐蚀性黏液。弱点在核心——核心被击碎就死。怕火，但火系魔法容易把黏液点燃，溅出来更危险。”
“你做过功课？”荒萧有些意外。
星筠把笔记本合上，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我没钱换眼镜，但我有钱买书。看不见可以凑近看，知识比视力可靠。”
荒萧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得对。”
祈谣站在他身侧，忽然偏头：“什么？”
“……我说她说得对。”荒萧提高音量。
祈谣点了点头：“不用那么大声，我刚才没侧过耳。”
荒萧：“……”
星筠捂嘴笑出声。
他们沿着猎户标记的路线走了大约三里，在一条干涸的溪谷旁边发现了线索。
几具野兔的残骸散落在石头缝里，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绿色黏液，周围的草叶已经枯萎发黑。痕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向溪谷深处的一个地洞入口——那原本可能是一个小型野兽的巢穴，现在被某种东西扩张过了，洞口边缘的泥土呈现出融化后又凝固的波纹状。
“在里面。”祈谣蹲下身，用手套沾了一点黏液闻了闻。她侧着头，看星筠的口型补充道：“三只以上。酸味很重。”
荒萧抽出双手大剑。剑身是深灰色的，乍一看像普通武器，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剑刃边缘有极细的银色纹路——那是金系魔法的精神刻印。他用拇指抹过剑脊，剑身轻轻嗡鸣了一声。
“我来指挥。”荒萧说，“星筠，你负责减速和控场。你的风系魔法能看清距离吗？”
“五步之内没问题。”星筠老实说，“再远只能靠感觉。”
“那就站我身后半步。”荒萧比划了一下，“我会用剑刻印标记目标位置，你跟着标记打。”
“怎么标记？”星筠好奇。
荒萧把大剑竖起，剑尖朝前。他闭上眼，精神力沿着剑身流淌出去——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银色的“剑之意志”从剑尖逸散，像一根透明的丝线，无声地探入地洞深处。
几秒后，他睁开眼：“里面通道不深，大约十步拐弯，拐弯后是开阔空间。三只软泥怪，分布在东、西、北三个角落。西边那只最肥。”
“你怎么知道最肥？”星筠追问。
“剑精神触碰到的体积反馈。”荒萧把剑放下，“金系魔法不只是砍人的。”
星筠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点。从“这个吃货剑士”变成了“这个吃货剑士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祈谣没有看他——她正盯着地洞口，握紧圆盾的手微微绷紧。
“进去了？”她问。这次她侧着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周围的动静。
“进去了。”荒萧说。
三人鱼贯而入。
地洞比想象中宽敞，大约三米高，四米宽，像一间半埋在地下的石室。洞壁上有奇怪的光亮——发光的苔藓，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昏暗但不完全黑暗的绿色调，正好适合战斗。
三滩黏糊糊的、半透明的绿色物体贴着墙壁蠕动。它们没有固定形状，像三坨巨大的鼻涕，但能隐约看见内部有暗色的核心在跳动。
软泥怪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它们蠕动速度不快，但行动轨迹狡猾——东边那只开始朝星筠的方向缓缓移动，西边那只反而往后退，似乎想绕后。
“北边那只交给我。”祈谣说。
荒萧还没来得及开口，祈谣已经举着盾冲了出去。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圆盾上泛起淡黄色的光芒——地属性防御技能“岩壁术”的简化版，在盾面凝结出一层石质护甲。
软泥怪朝她喷出一道酸液。祈谣侧身，用盾面硬接。“嗤”的一声，酸液在石质护甲上腐蚀出白烟，但没有穿透。
“北边，锁定。”祈谣说。她举起盾，猛地砸向地面——一道半米高的土墙从软泥怪脚下突起，把它整个顶得翻了个身，露出核心。
“漂亮！”荒萧喊道，“星筠！”
星筠已经动了。她脚步轻盈地往前蹭了两步——近到几乎能看清软泥怪表面的气泡——然后举起钢制长杖，杖头凝聚出冰蓝色的光芒。
“冰——风暴——”
冰风暴是风与水系结合的二级魔法。长杖挥出的刹那，无数细小的冰棱混在旋转的气流中射出，精准地命中翻身的软泥怪核心。“咔嚓”一声，核心碎裂，软泥怪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塌下去，黏液流了一地。
“一个。”星筠喘了口气，“还有——”
“西边那只绕后了！”荒萧猛地转身。
刚才后退的西侧软泥怪不知何时已经蠕动到了三人身后五步的位置。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从体内喷出一大片浓稠的绿色酸雾，覆盖了整条退路。
祈谣离得最近。酸雾扩散的瞬间，她下意识把星筠往身后一拽，用背脊和盾牌挡住了喷溅方向的大部分黏液。她的牧师袍后摆被腐蚀出好几个洞，但没有伤到皮肤——地系的“石化术”在最后一刻被激活了，皮肤表面产生的石化层有效挡住了黏液。
“祈谣！”星筠喊。
“没事。”祈谣偏头。她没听到星筠的声音，但看到了口型。“我没受伤。”
荒萧就站在酸雾边缘。他判断了一下距离——东边那只软泥怪正在趁机靠近，西边那只堵住了退路，北边已经解决。二对二，狭窄空间，酸雾在蔓延。
“星筠，东边那只！”他喊。
“我看不太清！”星筠眯着眼。
“你的两点钟方向，三步半，偏上！”
荒萧的剑气像一根无形的激光笔，从剑尖逸出，精准地落在了东侧软泥怪的核心位置。星筠虽然看不清魔物，但她看见了那缕银色的微光——剑精神在幽暗的洞窟里像萤火虫一样闪烁了一下。
她明白了。
“风——真空波——修正方向！”
长杖横挥。风系魔法化作压缩的空气刃顺着荒萧标记的轨迹飞出，切开了软泥怪的外层黏液，精准地命中核心。第二只软泥怪碎裂坍塌。
剩下一只。
荒萧没给西侧那只继续喷酸雾的机会。他双手握剑，大步前冲。双手大剑沉重，但在他的力量下快得像一把匕首。他跃起，下落，剑刃裹着一层金系魔法的银色光芒，顺势斩落。
剑尖直插核心。
软泥怪最后一搏，从体内爆发出一股酸液。荒萧在半空无法完全闪避，左臂被溅到几滴——袍子烧穿，皮肤微红，但他咬紧牙没吭声，剑势丝毫不减。
“啧。”
银光贯穿核心。第三只软泥怪彻底失去了活性，黏液像失去支撑的水袋一样摊开、干涸，化成一滩无害的绿水。
荒萧落地，单膝撑着剑，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灼伤。问题不大，但挺疼。
“你受伤了。”星筠快步跑过来凑近看，“酸液灼伤，得马上处理。”
“祈谣——”
荒萧转头，发现祈谣正蹲在刚才那块被土墙顶翻的软泥怪旁边，用一根树枝在黏液里翻找着什么。她侧着耳朵，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
“祈谣！”星筠拔高了音量。
祈谣还是没听见。
星筠无奈，只好走近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祈谣这才抬起头，看清星筠的口型后，站起来：“什么事？”
“荒萧受伤了。”
祈谣走过来，低头检查荒萧的左臂。她从腰间摸出一小瓶淡金色的液体——光属性治愈药水，倒了几滴在灼伤处。皮肤上的红痕迅速消退，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下次不要硬接。”祈谣说。
荒萧看着她：“你刚才在翻什么？”
祈谣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荒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她从软泥怪的黏液残留中捡出一枚湿漉漉的、拇指大小的暗绿色宝石。
“软泥怪如果长期吞噬地下矿石，核心附近会凝结出这种‘魔力结晶’。”星筠凑过来看，“这种结晶是制作抗酸护甲的核心材料，在受到致命伤时会转化成魔力抵消攻击，市面上能卖……嗯……”她掰着手指数了数，“至少三十金币。”
荒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祈谣，你刚才是为了捡这个才没听见我们喊你？”
祈谣把结晶擦了擦收进袋子里，语气平淡：“我听到了。”
“你刚才明明——”
“那是我准备去捡的时候听见的。”祈谣把视线移开，“后来没听见。我在专心找东西。”
星筠笑得直不起腰。荒萧看着祈谣——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精灵少女，此刻耳尖——裹着头巾看不见，但他确定——肯定又红了。
“走吧，回去交委托。”荒萧提起大剑甩了甩上面的黏液，“顺便——星筠，你的新眼镜够钱了吗？”
星筠算了算：“委托报酬加这个结晶，够做两副！”
“那多出来那副就做个备用吧，反正你戴眼镜都能打架摔碎。”
“谁会摔碎眼镜啊！”
“……你去年摔碎了三次。”祈谣补刀。
“祈谣你——你不是没听见吗！”
“我看得到口型。”祈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荒萧走在中间，左边是气鼓鼓的星筠，右边是默默走路的祈谣。夕阳从洞口斜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左臂——灼伤已经完全好了，只剩下一点点发痒。
他忽然觉得，特卢克城邦的冒险，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对了。”他说，“晚上吃什么？”
“……你是认真的？”星筠问。
“你今天已经吃了三顿了。”祈谣说。
“第三顿是午饭，现在是傍晚，该吃第四顿了。”
“……荒萧。”
“嗯？”
“你以后会胖的。”星筠真诚地说。
“剑士没有胖的，只有壮。”荒萧认真地拍了拍腹肌。
祈谣走在后面，看着前方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背影，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虽然耳朵裹在头巾里听不太清——但荒萧那句“晚上吃什么”顺着风飘过来，被她的右耳捕捉到一丝模糊的音节。
她没有跟上话题。
但她跟上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北门的蘑菇、腐液怪，以及听不见的精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