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7、粉笔灰 几天后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砚去了市一中老校区。
　　他本来没打算去。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校门开着，门卫室的窗户关着，没人，就走进去了。学校放暑假，教学楼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他自己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一块明一块暗。
　　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间教室的门。
　　教室不大，课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留着期末时写的字——大概是某次考试的注意事项，白色的粉笔字已经有些模糊了。黑板擦搁在讲台边上，沾满了粉笔灰，像一块用旧了的白毛巾。
　　他站在讲台前面，看着黑板上的字。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粉笔字。
　　但他就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看见了，是感觉到了——就像墙皮精的裂缝一样，那里不空。黑板上的字是写完的，但他总觉得它们还在写，或者说，还在等什么人来写。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黑板上的粉笔灰。
　　灰沾在他的手指上，白色的，细细的，像面粉。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碰我了。"
　　声音很轻，不是从裂缝里传来的那种沉闷的井底回声，而是从黑板上方传来的——像是有人站在讲台上，就在他面前，但他看不见她。
　　他缩回手，粉笔灰在指腹上留下一个白印。
　　"你是谁？"他问。
　　声音没有再响。黑板上的粉笔字安安静静的，白色的笔迹在午后阳光里发亮。他盯着黑板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粉笔灰还在。他抬起手，指腹对着窗外的光，白色的灰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我叫林砚。"他说。
　　黑板上的粉笔字闪了一下。不是真的闪——是那种你盯着一行字看久了之后，字体突然微微变形的错觉。他眨了眨眼，字还是那些字。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板擦搁在讲台边上，白色的粉笔灰正从它的边缘往下落，很慢，像细细的雪。
　　他回了老宅，翻开了石榴皮册子。第一页还是"灰手"。第二页空白。他一直翻到第六页——空白。他没有写任何字，只是用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感觉到纸的纹理。然后把册子合上了，摸了一下石榴皮封皮。
　　第二天他又去了。教室还是空的，黑板上的字还在。他站在讲台前面，轻声说了一句："你在吗？"
　　黑板上的粉笔字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了一种安静的注意——像是有人正看着他，等他开口。他等了几秒钟，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你为什么不出来？"
　　这一次那个声音回应了。像是从黑板的粉笔灰里渗出来的，细细的，有点涩："你写不了的。"
　　"什么？"
　　"你说你想写。你写不了。我试过了。"
　　林砚站在讲台前面，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的粉笔灰。那些灰尘在空中浮动，缓慢地、安静地旋转。他忽然想起墙皮精说过的话——"她给我取过名字"。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粉笔灰的声音没有再响。
　　他在教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有人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