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8、拒绝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林砚又去了。
　　教室还是空的。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但他注意到字迹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人在悄悄地擦掉一部分。他站在讲台前面，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暖洋洋的。走廊里传来一个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开口了："你还在这里吗？"
　　黑板上的字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字本身在动——是他盯久了之后的视觉残留。
　　那个细细的、有点涩的声音又响了："你听不懂吗？我已经说了，你写不了的。"
　　这一次的语气比昨天硬了一点。不是生气，是一种不耐烦——像是有人反复被同一件事打扰，终于不想再客气了。林砚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刺痛。不是被骂的那种痛，是他在某一瞬间真的被推开了。
　　但他没有走。
　　"我写不了，"他承认，"但你不想让我试试吗？"
　　沉默。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和远处隐约的广播体操音乐——大概是隔壁小学的。那个声音过了很久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试了有什么用？"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写完了又怎么样呢？"
　　林砚站在讲台前面，手指搭在讲台边缘，碰到了黑板擦。黑板擦上沾满了粉笔灰，白色的、细腻的灰尘沾在他的手指上。他低头看着那些灰，想到第一天来时，阳光落在黑板上的样子。
　　"写了，"他说，"你就会存在了。"
　　粉笔灰没有接话。但黑板上的粉笔字，从模糊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像是有人在确认那些字迹，一字一字地用手指描了一遍。
　　林砚没有再说。他在讲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笔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但又好像只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第三天放学后，他又去了。这一次是下午，教室里没有人。课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的字还在，比昨天又淡了一点，像是有人在不断地擦掉、重写、再擦掉。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个声音先响了："你又来了。"
　　"嗯，我又来了。"他在讲台前面的椅子上坐下，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记住你。"
　　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他说，"你是粉笔灰。你住在这间教室里，你一直在黑板上写东西，但你写不完，因为每天下课都会被擦掉。你想让别人看到你写的东西，但你怕写完就没了。"
　　粉笔灰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好久，久到太阳换了一个角度，阳光从林砚的肩膀移到了他的脚边。他看到她一直在犹豫——她的声音在空气里悬着，像是随时要落下来又随时要收回去。她不再直接拒绝了，但也还没有同意接受。她在等一个让她不再害怕的理由。
　　"让我试试。"他说，"哪怕写错了，我也记着你。我不是来看你写字的——我是来记你的。"
　　"写了又怎样？"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但这一次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更柔软的试探，像是她正在从门缝里往外看。
　　"写了，"他说，"你就不孤单了。"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粉笔灰的灰尘照得亮晶晶的，在空中缓慢地漂浮。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那里，白色的笔迹，像在等着什么。
　　粉笔灰没有说话。但林砚感觉到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