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5、影子贼 "我看

　　"我看得见。"林砚说。
　　裂缝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又说："那你看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他卡住了。他看见的是什么？一道裂缝？一个影子被吸进去的过程？一种"不空"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描述。
　　"我看见……"他斟酌着措辞，"我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看见，是感觉。然后我的影子被你……吃了。"
　　裂缝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气。"不是吃的，"那个声音说，"是借的。"
　　"借的？"
　　"影子是借来的。你借给所有人看你的形状，但形状不是你。我只是……借走了一小块形状。"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左手大拇指还在。但刚才被吸进去的那一瞬间，他是亲眼看着那一块消失的。"为什么要借？"
　　裂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对话结束了。远处传来一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由远及近。一个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从巷子里穿过去，后座绑着一捆纸箱。林砚侧了侧身给他让路，等电动车过去了，那道裂缝还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因为太寂寞了。墙缝里太黑了。我住在里面，没有人看得见我。我只能看见路过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手，他们的影子。影子是最有趣的，因为影子不是真的，但影子又最像真的。我借走一小块，就觉得……我跟外面有了联系。"
　　林砚蹲在墙根前面，阳光照在他的后脑勺上，暖烘烘的。巷子里有风吹过来，带着炒菜的油烟味。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很久。"
　　"多久？"
　　"比你外婆第一次来这条巷子的时候还要久。"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正要追问——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是个放学回来的小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巷子。小孩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跑远了。林砚等小孩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拐角，才重新开口："你认识我外婆？"
　　裂缝里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那个声音说："她给我取过名字。"
　　林砚愣在原地。傍晚的风穿过老巷，吹动墙根的一小片塑料纸，哗啦哗啦地响。他蹲在墙根前面，脑子里空了一两秒。
　　"她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裂缝没有回答。等了很久，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她给你取了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裂缝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
　　他蹲在原地等了五分钟。腿麻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裂缝说了一句："我明天再来。"
　　裂缝里静悄悄的。他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整条巷子照成橘黄色，那道裂缝的阴影斜斜地投在地面上，比上午的时候长了很多。
　　他推开老宅的暗红色木门时，天边的橙色正在往暗紫色里沉。门轴缺油，吱呀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