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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绿邮筒 林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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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是在去社区的路上发现那个邮筒的。
社区服务中心在老街的尽头,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西区社区居委会”。楼前面有一个小广场,铺着水泥地砖,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广场的角落里立着一个绿色的邮筒——不是那种新的不锈钢邮筒,是老式的铸铁邮筒,漆面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铁锈,投信口上的盖子歪了,用一根铁丝绑着。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邮筒。
投信口是关着的。他试着推了一下盖子——推不开。铁丝绑得太紧了。他绕着邮筒走了一圈,发现邮筒的底部有一个小洞——大概硬币大小,边缘锈得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出来的。
他把眼睛凑到那个小洞前面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但能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铁锈味,不是霉味,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是旧信纸的味道。淡淡的油墨香,混着一点樟脑丸的气味,像是一个很久没人打开过的抽屉。
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个绿色的邮筒。
邮筒的表面有很多划痕——不是新的划痕,是那种积累了几十年的、一层叠一层的划痕。有些是钥匙划的,有些是石头砸的,有些是小孩子用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他辨认出其中一个:“王小帅到此一游”——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投信口旁边的铁皮。锈粉沾在他的指尖上,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邮筒里面传出来的。是从邮筒后面传出来的——邮筒靠着一面墙,墙和邮筒之间有一条缝隙,大概两指宽。声音就是从那条缝隙里传出来的。
很小。像是一张纸被慢慢撕开的声音。
他趴在地上,侧着脸往缝隙里看。
缝隙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还在——撕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听了大概一分钟,那个声音停了。然后换成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写信,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喂。”他小声说。
缝隙里的声音停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他说。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不是撕纸的声音,不是写字的声音,是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又像是收音机信号不好的时候断断续续的电波声:
“你……看得见我?”
和墙皮精的声音不一样。墙皮精的声音像振动,这个声音像电波。墙皮精的声音是贴着耳朵的,这个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经过了很多障碍物才到达他的鼓膜。
“我看得见。”林砚说。
邮筒后面沉默了很久。
“你看见的是什么?”
“一个绿色的邮筒。投信口坏了。底部有一个洞。里面有一股旧信纸的味道。”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不只是邮筒。”它说。“还有我。”
“你是谁?”
“我是……住在信里的。”
林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邮筒里没有信了。最后一封信是七年前寄出去的。从那以后,没有人往这个邮筒里投过信。但我还在。因为我住在那些被寄出去的信里。”
“那些信早就送到别人手里了。”
“是的。但它们被读过了。被读过的信就不是信了——是记忆。我住在那些记忆里。”
林砚蹲在邮筒前面,夕阳照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想起了粉笔灰精说的话——“被记住的东西会死”。但邮筒精说的正好相反——被读过的信变成了记忆,它住在记忆里。
一个说被记住就会死,一个说被记住才能活。
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邮筒后面沉默了很久。
“你能不能……给我带一封信?”
“给谁?”
“给一个应该收到但从来没有收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