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11、水里的光 林砚放

　　林砚放学之后没有直接回老宅。他去了巷口的米粉店。
　　不是吃饭的时间。下午三点多，店里空无一人，胖大叔坐在柜台后面打盹，电视里放着花鼓戏，咿咿呀呀的。林砚推开门，铃铛叮当响了一声，胖大叔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砚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洗碗池下面的柜门关着。
　　他蹲下来，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是洗洁精瓶子、钢丝球和那块木板。没有田螺。没有螺蛳形状的轮廓。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木板后面是空的，只有几滴水珠。洗碗池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答滴答地落在下面的塑料盆里。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厨房不大，一口大锅占了一半的空间，灶台上堆着切菜的砧板和几把菜刀。墙角放着一只水桶，桶里装着半桶水，水面漂着几片菜叶子。
　　他走过去看那只水桶。
　　水很浑浊，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拿灶台上的漏勺搅了一下水面，菜叶子散开了——
　　桶底有一只田螺。
　　深褐色的壳，螺旋状的纹路，大概拇指大小。它趴在桶底的淤泥上，一动不动，像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林砚蹲在桶前面，盯着那只田螺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桶里的水倒掉了一半，只留了薄薄一层，刚好没过田螺的壳。这样田螺就不会淹死了，但也爬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保护它，也许是想困住它，也许只是想让它待在一个他能看见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粉笔灰精说“被记住的东西会死”。那田螺精呢？它不想被记住吗？它想被炒了吃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明天中午他还会去那家米粉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