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妖怪录》水无奈

10、洗碗池下 林砚在

　　林砚在市一中的第三天，发现了洗碗池下面的田螺精。
　　那天中午他没回家吃饭。陈阳拉着他去了巷口那家米粉店——就是苏婆婆糖水摊隔壁那间低矮的平房，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骨头汤，白茫茫的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这家米粉是全西区最好呷的。”陈阳推开塑料门帘，一股猪油混合着酸豆角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摆着四张折叠桌，坐满了附近的居民和放学的学生。老板是个胖大叔，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在案板上剁辣椒。
　　“两碗扁粉，一碗加煎蛋。”陈阳熟门熟路地点了单，拉着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砚坐下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的方向飘。不是因为饿了，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影子——在洗碗池下面的阴影里，有一个极小的、螺蛳形状的轮廓。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钟。洗碗池下面是一个敞开的柜子，里面堆着洗洁精瓶子、钢丝球和一块用来垫脚的木板。那个螺蛳形状的轮廓就缩在木板的后面，只露出一小部分——深褐色的壳，螺旋状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你看什么呢？”陈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洗碗池？老板的碗还没洗完呢。”
　　“没什么。”林砚收回目光。
　　米粉上来了。白瓷碗里盛着浑浊但鲜美的汤头，上面漂着一层红油，撒着酸豆角和榨菜碎。林砚喝了一口汤，热腾腾的鲜味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他不得不承认陈阳是对的——这家的米粉确实好吃。
　　但那口汤还没咽完，他又往洗碗池下面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田螺不是静止的。它在动——很慢很慢地，从木板后面挪出来一点点，然后又缩回去。像是一只蜗牛在试探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安全的。
　　他低下头继续吃粉，假装没看见。
　　吃完之后，陈阳去付钱，林砚站在门口等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胖大叔正在洗碗池前面刷碗，水流哗哗地响。洗碗池下面的柜门开着，那个田螺形状的轮廓又出来了，这次挪得更远了一点，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它好像在往外面爬。
　　林砚走出米粉店，站在巷子里等陈阳。秋天的阳光照在他的校服上，暖洋洋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完整的，正常的，没有缺口。影子贼没有再偷他的影子了。它说过“谢谢”，然后就安静了。
　　陈阳出来之后问他：“你刚才在店里一直往厨房看，是不是饿了？”
　　“不是。”林砚说，“我在看洗碗池下面的东西。”
　　“洗碗池下面？”陈阳想了想，“哦，那里有一只田螺。老板说是从后河捞来的，养在水桶里准备炒着吃。”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炒着吃？”
　　“是啊，青椒炒田螺嘛。不过老板好像一直没炒，那只田螺在水桶里养了好久了。”陈阳看了看手表，“走吧，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老李最讨厌迟到的。”
　　林砚跟着陈阳往学校走，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件事：那只田螺不是从后河捞来的。它是住在洗碗池下面的。它自己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