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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季春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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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醒的时候听到厨房有声音。
很轻的碗碟碰撞声,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拿东西,怕吵醒谁。她翻了个身,床的另一侧是空的,床单上留着一个人躺过的余温和一个浅浅的下凹。她躺在那里听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厨房里灯亮着,沈白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正在把煎好的蛋从锅里铲到盘子里。她今天换了一件季春的T恤,浅灰色的,下摆在她身上比季春穿的时候长了一截,袖口卷了两折。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后颈上,把她颈椎骨节凸起的弧度照得很分明。
季春没有出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沈白关了火,把锅放回灶台上,转身去拿碗柜里的碟子的时候看到了她。
“你醒了。”沈白说,手里的碟子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六点多。醒了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餐了。”
季春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灶台上的两个盘子——煎蛋、烤面包、切好的水果,摆盘整齐,连芒果块都码成了规整的弧形。“你做了这么多。”
“十六天没做了。怕手生。”
季春伸手拿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手没生。”
沈白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端起两个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季春跟在后面坐到她对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碗沿上,把杯子里的水照出了一圈透明的光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桌面上没有手机,只有食物和两个人之间那一层薄薄的、刚刚恢复的日常空气。
吃到一半的时候季春放下叉子:“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这两天都不接工作。”沈白也放下叉子,“在家待着。”
“那待着做什么。”
沈白想了想:“坐在你旁边。看你翻书,或者看你发呆。”
“那这些事不做也可以。这些事很无聊。”
“不无聊。”沈白拿起叉子又放下,“你做什么我就看什么。不会腻。”
季春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吃煎蛋,蛋黄的边缘煎得焦脆,一咬就碎开来。她吃了一口之后抬起头看了沈白一眼:“你回来之后的第一天,有没有觉得跟我在一起比走之前更——不知道怎么说。更实在了。”
沈白靠着椅背看着她:“有。走之前总觉得还有一段距离。回来之后觉得距离没了。”
季春看着她:“那一共走了十六天。值不值。”
沈白停了一下:“值的。”
上午两个人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季春把堆在沙发扶手上的几件衣服叠好放回衣柜,把茶几上的杂志归拢整齐,又用湿布擦了一遍电视柜和窗台。沈白把行李箱打开,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位——相机包放回书桌旁,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季春衣柜空出来的那一格,带回来的枇杷放进冰箱。行李箱空了之后她把它合上推到墙角,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季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你把衣服放我衣柜里了。”季春说。
“嗯。”沈白直起身看着她,“你衣柜还有空的地方。”
“是还有。”季春说,“但你没有问我。”
沈白站在衣柜前面看着她:“那我问你——你的衣柜能不能让我放东西。”
季春靠在门框上:“能。”
下午两个人出门走了一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经过便利店、药店、面包店和一家新开的花店。走到花店门口的时候季春放慢了脚步,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花架上摆着成排的浅粉色多头玫瑰。沈白也停下来了,她顺着季春的目光看过去:“你想买花。”
“上次那束雏菊已经枯了。”
“那再买一束。”
两个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花店里的空气是湿润的,带着绿叶被剪断之后散发的青涩气味。店主正在修剪花枝,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忙。季春在花架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红玫瑰移到旁边的洋桔梗,最后停在一束浅粉色的多头玫瑰上。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边缘,指腹触到的表面微微蜷曲着。
“老板,这束多少钱。”
“三十。”
季春掏钱买了花。她接过来的时候沈白没有伸手帮她拿,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走出花店之后继续沿着街道走,季春手里握着那束用牛皮纸裹好的花,花瓣在傍晚的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暖色。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白忽然说了一句:“你买花的时候没有问我好不好看。”
季春转头看着她:“那你觉得好不好看。”
沈白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束花:“好看。你挑的花都好看。”
“那你刚才没说。”
“我在看你的手。你碰花的时候指腹是轻轻蜷着的。很轻,像在碰一片叶子。”
季春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在花枝上的手:“你观察我观察得还是那么细。”
“因为你想让我观察。”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那束花在季春手里被街道的风吹动,花瓣的边缘微微颤着,像一群浅粉色的蝴蝶停在一根看不见的枝条上。
回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季春走到家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沈白站在旁边看着她转动钥匙的角度。门开了之后季春先进去,沈白跟在她后面关上门。
季春把花放进厨房水槽里,拆开包装纸,剪了一截花茎斜着切口,插进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她调整了两枝花的位置之后直起身来,转身的时候看到沈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现在看够了没有。”季春说。
“没有。”
“那你继续看。我去换衣服。”
季春走过沈白身边的时候,沈白的手从垂在身侧的位置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季春的手臂。很小的一片接触,像树枝尖端的叶子被风拂动时擦过肩膀。季春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你碰我干什么。”
“确认你在。”
季春看着她,晨光中的沈白站在傍晚的暮光里,整张脸被最后的光线裹了一层暖色调。她伸出手把沈白的手指握住了,握住之后没有松开,就站在厨房门框旁边,隔着两个人之间的半步距离,握着她的手。季春低头看了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我没有走远。我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我知道。”
“那你下次想确认的时候,不用只碰一下。”
沈白看着她:“那碰哪里。”
季春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侧,贴着衣料的表面。“碰这里也行。碰哪里都行。”
沈白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动了一下,隔着衣料传来温度。她从季春的腰侧慢慢滑到她的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之间。季春感觉到那块掌心贴在自己的肩胛骨之间,温度透过布料传进来。她没有动,只是站在暮光里,感觉到那一片掌心的重量稳定地落下来。
“沈白。”
“嗯。”
“你今天晚上可以不用睡那么早。”
“那几点睡。”
季春看着她:“等到你说你想睡的时候再睡。”
沈白的手掌在她背心停着:“那可能不会太早。”
季春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往厨房走去:“那先吃饭。”
沈白的手从她背上滑落,指尖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滑了一下,从她的脊椎线滑到衣摆的位置,然后收回去。季春能感觉到那道触感从背上滑下去,像一滴水从玻璃表面流下来。她走到灶台前面打开灯,没有回头。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那束粉色的玫瑰插在玻璃杯里放在茶几上,花瓣在灯下显出一种柔和的浅粉色。季春靠在沙发一端,沈白靠在另一端,中间放着一个靠垫,腿伸长了在沙发中间交错着,沈白的脚踝贴着季春的小腿肚。
“沈白。”
“嗯。”
“你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已经回来了,但是还有一点什么没落下来。”
沈白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有。”
“那现在落下来了没有。”
沈白想了想:“现在落了一半。另一半可能要明天。”
季春看着她:“那明天你醒的时候,那一半会落下来吗。”
“会的。”沈白说,“因为你明天早上还会在旁边。”
季春靠在沙发里,感觉到沈白的脚踝贴着她的小腿肚,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温度稳定地透过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亮线。
“那你今天晚上睡的时候,如果半夜醒了,你伸手碰一下旁边。”
“碰什么。”
“碰我。我就在旁边。”
沈白在灯光里看着她:“好。”
半夜的时候季春醒过一次,翻了个身,发现沈白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指腹贴着皮肤,像是在睡梦中也确认了什么。她在黑暗里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轻轻地、稳定地落在她的手臂上,像一片叶子停在水面上,被水接住了。
她没有动,让那只手继续搭着,又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