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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季春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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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醒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还拉着,光线从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亮线。
她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伸到床的另一侧——空的。床单是凉的,没有压痕,枕头上没有凹下去的弧度。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了。
她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节奏不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沈白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是六点五十分:“到了。刚下车,在下雨。”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车站出口的台阶被雨水淋湿了,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泛着水光,台阶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积水反射着天光。
有人撑着伞走过,伞面是深蓝色的,边缘在画面右上角切了一个弧。照片拍得很快,构图像是随手按的,焦点落在台阶的第三级上,稍微偏了一点。
季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把照片放大了一些,看台阶上的水痕。水纹很浅,像刚下没多久。她打字:“你带伞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把手机放下。屏幕还亮着,她盯着对话框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气晴朗,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这个城市没有下雨。
手机震了一下。她走回去拿起来看,沈白回:“带了。在车上拿出来了。”
季春又看了一遍那张车站的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她低头刷牙的时候看到洗手台上沈白的牙刷还在杯子里,牙刷头的毛还湿着,是昨天早上用过的痕迹。她用指腹碰了一下湿的刷毛,然后收回手继续漱口。
煮咖啡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面等水烧开。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把皮肤照成了暖色。水开了之后她把热水倒进滤纸里,咖啡的香气慢慢升起来,在空气里散开。她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摄影集。翻了几页之后停下来,看到沈白折过角的那一页——老人独自坐在门口,手里捏着烟,目光看向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
季春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到茶几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白没有发新消息。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季春翻完了那本摄影集,又看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又去阳台站了一会儿。阳台上的绿萝长出了三片新叶,颜色很浅,她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片,薄薄的,软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路,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翻卷起来,露出浅色的背面,偶尔有人走过,牵着一只狗。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手机亮了。沈白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条窄巷子,两侧的老墙被雨水浸成了深色,墙根处长着青苔,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洗过一遍。巷子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撑着伞走过,伞是黑色的,在灰调的画面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块。雨丝几乎是横向的,被风吹斜了。
季春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左下角有一小截自行车把手停在墙边,车座被雨水淋得发亮。她回:“这条巷子的墙,跟上次去青城那边的墙有点像。”
沈白回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在路上走着走着停下来看的消息。她回:“是有点。但这里更窄。”
季春看着那条回复,想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想问她在哪里,想问她在雨里走了多久,想问她穿的那件外套会不会淋湿。但她没有问。她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没”,看着那几个字在输入框里停了两秒,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句:“你拍够了再吃。别饿着。”
沈白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季春出门去了沈白的工作室。她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钥匙环上那片木头叶子在光里微微晃了一下,阳光落在叶脉的纹路上把木质纹理照得分明。她开了门走进去,门锁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响。
她换了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沈白的电脑关着,屏幕是黑的,桌上的水杯倒扣在沥水架上,相机不在,键盘上落了一层极薄的灰,不仔细看察觉不到。季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光线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白亮的光。她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伸长了,脚踝交叠着,从茶几上抽了一本沈白放在那里的画册翻开来。
翻到中间一页的时候她停下来。画册上是一张黑白照片——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窗帘被风吹起了一角。这张照片没有折角,但季春看着它看了很久,觉得沈白可能也在这里停留过。她的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是暗的。她每隔一段时间会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就放回去。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沈白发来一张新照片——一杯茶,放在老旧的木质窗台上,杯壁上有水汽凝成的细小水珠,窗玻璃上有雨痕把外面的景色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光线是阴天的漫射光,整张照片的色调偏冷,像在过滤什么。
季春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大看到杯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老杯子。她打字:“你坐下来休息了。”
沈白回:“嗯。刚坐下。雨下大了,等小了再走。”
“那杯茶是什么茶。”
“当地的绿茶。老板自己晒的,有点涩。”
“那你喝得习惯吗。”
“还行。”
季春看着那个“还行”,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下次喝到不涩的茶的时候告诉我。”
沈白回:“好。”
她在工作室里待到下午四点多。中间翻完了那本画册,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又走到阳台摸了摸绿萝的新叶子。手机没有再响过。她把画册放回原位,关了灯,锁好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拔出来的时候她握了一下那片木头叶子,然后放进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她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小把青菜和几个番茄,又买了四个鸡蛋。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一下,买了一盒草莓。回家之后她把草莓洗了放在碗里,拍了张照片给沈白发过去:“回来之前要是草莓过季了,你就在那边买当地的吃。”
沈白过了一阵才回:“这里的草莓可能比这边的晚一些。”
“那你到了那边如果看到草莓,拍一张给我看。”
“好。”
晚上季春自己做了番茄鸡蛋面。她站在灶台前把番茄切块的时候,油锅滋滋响着,她用锅铲把番茄压出汁水,然后倒水、等开、下面条。做出来的面比她预期的好吃一点,汤底的颜色红润,蛋花在汤里散成一片。她端着碗坐到餐桌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白:“我自己做的。没你做的好吃。”
发出去之后她开始吃。面条的温度从喉咙滑进胃里,暖意慢慢地弥漫开来。她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沈白发来了一张新照片——夜色中的街道,路灯亮了,雨水在地面上映出暖黄色的光,路面上的水洼像一面一面破碎的镜子。然后是一条文字:“刚吃完。这里天黑得早。雨还没停。”
季春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散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点,路边有一根电线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打字:“你住的房间窗户外面能看到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沈白发来一张照片。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叶片细长,像兰草。外面是一面灰色的墙,墙上爬着深色的爬藤痕迹,雨水顺着茎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一道的深色水痕。窗框的木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发白的木头。
“窗台上的绿植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房东放的。”
“那你拍完这盆之后记一下它是什么。回来告诉我。”
“好。”
洗完碗之后季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白今天发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车站的台阶、窄巷子、窗台上的茶、夜色中的街道、那扇半开的窗户。每张照片都像沈白在那个遥远的小城里停下来时的呼吸。季春把第一张和最后一张同时点开,左右对比了一下光线从早晨到夜晚的变化,然后锁了屏。
晚上十一点,季春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沈白发来的消息:“晚上:你今天不在。我今天在的地方都在下雨,你没有淋到雨。我也没淋到。”
季春看着那条消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金色亮线。她打字:“我今天去了你的工作室,坐在你平时坐的位置上。你不在,但你的书我翻了几页。你今天没看完的那一页,我帮你折好了。”
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沈白没有立刻回。季春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白平时躺的那一侧。那里是空的。她看着空荡荡的枕头,伸手按了一下枕面,布料是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沈白回:“哪一页。”
“第三十七页。拍老人的那张。”
沈白回:“那张我折过。但是很久以前折的。”
“我再折了一次。现在有两个折角了。”
沈白没有再回文字。过了一会儿季春收到一张新照片——窗台上那盆绿植被手机的手电筒光照亮,叶面上的水珠被光打成了小小的亮点,一颗一颗的,像被固定住了的星星。旁边有一行文字:“给你看这个。窗台上那盆,叶子很绿。”
季春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叶脉的走向在光里被照得很清楚,主脉和侧脉的分叉像一只手摊开的掌纹。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边,关掉了床头灯。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落下那道窄窄的金色亮线。她闭着眼,在黑暗里平躺着,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很均匀。她想起沈白那条“我今天在的地方都在下雨,你没有淋到雨”——她打字的时候应该正站在某个屋檐下,雨声从她背后的某个角落传进手机里。季春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压在枕头边缘,感觉到那里还是凉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下来。
第一天的最后一条消息她没有回。但她在心里想——十一天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还有十天。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季春又看了一眼那张叶子的照片,窗台上的绿植被手电筒光照亮的叶面在黑暗中显出一种发光的绿。她盯着叶面的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她给沈白发了一条早安:“醒了。你那边雨停了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白回:“刚停。天在放晴。”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雨后的街道被阳光照亮,路面上的积水还反射着云层的倒影,空气里的光很透,把墙面的潮湿照得发亮。
季春看着那张照片,注意到画面边缘的路牌有一个模糊的指向标志。她打字:“今天会出太阳吗。”
“会的。今天不下雨了。”
“那你今天多拍一点。明天如果下雨了,你就有今天存的阳光可以看。”
沈白回了一个字:“好。”
季春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了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边缘清晰地印着窗框的轮廓。
她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觉得今天的阳光和沈白发来的那张照片上的光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