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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季春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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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醒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光线从窗帘缝隙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白亮亮的。她翻了个身,手伸到床另一侧的时候停了一下——凉的,空的。
她把手收回来,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二分,沈白没有发新消息。她锁屏,又按亮,再锁屏,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她发现洗手台上沈白的牙刷杯上还残留着一点水渍。是昨天早上用完之后晾干留下的印子,像一道浅浅的弧线,在水龙头旁边。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圈水渍,指腹擦过之后那道弧线被她抹掉了一半,又变回了一整片模糊的湿痕。
她煮了咖啡,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那本摄影集还摊在茶几上,翻到第三十七页,老人的照片,两个折角叠在一起。她看了几眼,合上书放到一边,拿起手机解锁。沈白还是没发消息。她打了一行字“你醒了没”,又删了。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快八点半的时候手机亮了。沈白发来一张照片,天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落在一排老房子的屋顶上,瓦片被雨洗过之后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暗青色。照片上没有文字,只有这张画面本身。季春看着那张照片,觉得沈白大概是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个光,停下来拍了一张,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回了一个字:“早。”
沈白回:“早。今天没有下雨。天晴了。”
季春看着“天晴了”三个字,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那你今天可以拍到不一样的光。”
沈白回:“嗯。我正要去一个老街。”
季春放下手机,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出门。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走着走着就到了菜市场——前一天买过的那家。今天摊位上的菜比昨天新鲜,她挑了一把小油菜、两根丝瓜、一把香葱。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又停下来看了一眼,昨天买草莓的地方今天多了枇杷,黄澄澄的一筐。她买了一些枇杷,装进袋子里,拎回家的时候手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把菜放进冰箱,枇杷洗了一颗尝了一口,有点酸。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白:“菜市场的枇杷,还不太甜。”
沈白回得比之前快了一些:“放两天再吃。枇杷放一放会甜。”
“你连枇杷都知道怎么挑。”
“路过水果摊的时候看到的。也没有特别去学。”
季春拿着那颗咬了一口的枇杷看着沈白的回复,然后发了一句:“那你回来的时候如果这边枇杷还没过季,我买给你吃。挑甜的。”
沈白没有回文字。过了几秒季春收到一张照片——一条老街的石板路,两侧的老建筑在晨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路的拐角处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枝叶垂下来几乎挡住了半边路面。照片的光线很匀,像一个安静的和煦的早晨。
季春把照片放大,看到榕树垂下的气根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远处的什么。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你今天去的是这条街?”
“嗯。编辑说这条街是老城的中心,雨后有积水的时候适合拍倒影。今天没雨,但光影也还行。”
“那你拍完了之后去哪。”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季春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张老街的照片。榕树的枝叶在晨光中的样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门口那棵,也是这么大,夏天在树下乘凉的时候风从叶缝里穿过来凉丝丝的。她没有跟沈白说这个,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阳台把那盆绿萝转了半圈,让叶子朝着太阳的方向。
下午季春去了沈白的工作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但换了鞋拿了钥匙就出门了。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和昨天一样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沈白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淡得几乎要散尽了。
她走到窗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打开手机翻到沈白今天发的那些照片——老房子的屋顶、老街的石板路、榕树的气根。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放大画面边缘的细节,看到屋顶瓦片上有一片落叶,看到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一小簇青苔,看到榕树气根上有细小的水珠还没完全干透。这些细节都不是画面的主体,但她看得很仔细,像在通过它们拼凑沈白今天走过的地方。
她又翻回到第一张——老房子的屋顶。光线从云层缝隙落下来,把瓦片的暗青色照得很有质感。她盯着那片屋顶看了很久,觉得沈白拍这张的时候应该抬起头仰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了快门。她想知道沈白当时在想什么,但照片没有告诉她。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下楼下的香樟树。又走回来坐回地板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又放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沈白发来一条消息,是一段文字:“今天拍了很多。绕了半个老城,腿快断了。”下面是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只猫蹲在石阶上,偏头看着镜头的方向;第二张是晾在二楼窗户外面的衣服,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拍的;第三张是一面长满了爬藤的老墙,叶子的颜色从深绿到浅黄过渡,像一幅画。
季春把三张照片看了很久。三张都拍得很稳,构图上没有刻意经营,像在走路的时候看到什么觉得好就停下来按了快门。她回:“你走了多久?”
“从早上九点走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了半个小时。”
“那你今天拍了很多。”
“大概两百多张。”
季春看着“两百多张”那四个字,然后问:“里面有多少张是你觉得‘如果她在就好了’的那种。”
沈白回得很快:“大概有三十张。”
“那三十张你留着。等你回来我自己看。”
“好。”
晚上季春煮了中午买的小油菜和丝瓜。端上桌的时候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白:“今天吃素。”
沈白过了一会儿才回,是一张照片——一碗面,汤底很清,碗里浮着几片青菜叶,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配文是:“这边吃的面。汤底有股药味,不太习惯。”
季春放大那张面看了一眼。汤面微微泛黄,像是用某种高汤调的底。她回:“那你明天换一家吃。”
“嗯。明天换。”
吃完饭洗完碗之后季春坐在沙发上。窗户开着半扇,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白今天发的那只猫的照片,猫是橘色的,胖,蹲在石阶上,石阶表面被时间磨得光滑。她的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蓝变成暗紫,路灯已经亮了。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从抽屉里翻出那把带木头叶子的钥匙,握在掌心里。
晚上十一点,沈白的消息准时到。和她走之前说好的一样。“晚上:你今天不在。我今天走了很多路,路边有一只猫看了我一会儿。我拍了它。你那边没有下雨,我这边今天也没下。今天天晴了。”
季春看着这条消息,指腹在屏幕边缘来回擦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我今天去了你的工作室,坐在窗边。你今天走的路我都在照片里看到了。那只猫看起来不太怕你。”
发出去之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今天是你不在的第二天。我数着。”
沈白回:“数到第几天了。”
“第二天。”
“那你还有九天要数。”
“我知道。”
隔了几秒沈白发来一张新照片——夜晚的街道,路灯亮了,街面上空无一人,远处的某个窗户里透出一格暖黄色的光。照片拍得很安静,像沈白站在某个路口停下来,看着远处那格窗户拍下来的。季春盯着那格亮着的窗户看了很久,像在猜那个窗户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关灯。她没有问沈白,也没有回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白平时躺的那一侧。枕头还是凉的,但今天她没伸手去摸。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亮线。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之后睁开,拿起手机给沈白发了一句:“你明天早上如果看到窗户外面有阳光,就拍一张。”
沈白回:“好。”
季春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了眼。第二天结束了。
她想,她今天比昨天更知道怎么度过没有沈白的时间了——但傍晚的时候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还是侧过头去看了一下门的方向,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她没有看到任何人。
风停了,窗帘垂下来,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她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沈白的那句“好”还在对话框里。
她看着那个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