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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季春是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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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屏幕亮着显示七点四十分。
沈白不在床上,被子叠好了,枕头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干净T恤,领口朝外,像特意摆给她穿的。季春拿起那件T恤套上,下摆盖过大腿,她低头闻了一下,有晒过太阳之后那种干燥的气味。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沈白正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她在给那盆绿萝浇水。
晨光从栏杆缝隙照进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把她的轮廓裹成一道柔软的亮边。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叶子的清苦气息混在一起。
“你今天起得好早。”季春靠在阳台门框上。
沈白头也没回:“醒了就起了。”她把水壶放下转过来,目光在季春身上停了一下,“你穿了我的。”
“你放枕头的。”
“是给你穿的。你穿着比我的时候好看。”
季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你的衣服我穿过了,以后就是我的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季春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她看着沈白把水壶放回窗台角落,手指擦过陶盆边缘蹭到一点湿泥,她没有擦,就这么让那点泥留在指腹上。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鼻梁上的光斑刚好切在中间。
“今天吃什么。”季春问。
“煮了燕麦粥。冰箱里有芒果,我切了。”
季春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小锅里温着粥,白气细细地往上升,带着燕麦被煮透之后那种绵软的粮食香气。
旁边的白瓷碟里码着切好的芒果块,大小均匀,沈白切水果时那种习惯性的精准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沈白也跟进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晨光和两碗粥安静地吃着,芒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把指节照得发亮。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白放下勺子。不锈钢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轻轻的一声,像在安静的房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
“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季春也放下勺子:“你说。”
“昨天下午接了一个电话,一个摄影杂志的约稿。他们想让我做一个专题系列,跟拍一个南方小城的雨季,大概十天左右。地点在那边。”沈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搭在桌面上,“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还没答应。”
“因为答应了就要去十天。”
季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十天不算长。”
“但我想先问你的想法。”
季春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用勺子轻轻拨了一下,粥面上漾开一圈细小的波纹。“你想去吗。”
沈白想了一下:“想。那个题材我之前没拍过。小城雨季的光线很特别,跟城市里不太一样。他们给的拍摄周期也够,能拍出东西来。”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但也没有特别想。”
“犹豫的原因是?”
“因为要离开十天。”
季春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她把碗放下,双手搭在桌沿上:“如果你想去,就去。十天对我来说不算长。你想去的话不用犹豫。”
沈白看着她:“你不会觉得我走太久?”
“超过半个月我会有点想,但也不会拦着你。”
沈白安静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心里确认什么。“那我后天出发。”
季春的勺子停在半空:“后天?”
“嗯。那边雨季刚好从后天开始,过去就能拍。编辑说这个时间窗过了就要等明年。”
季春把勺子放回碗里:“那你有十天见不到我。”
“十一。来回路上各一天。”
“那十一天。”
沈白看着她:“你会不会想我。”
季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会。但你可以每天给我发消息。”
“如果那边信号不好,发不了呢。”
“那就回来补发。十一天的,一天发满。”
沈白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收了碗。季春坐在餐桌前看着沈白在水槽前刷碗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水流冲过碗碟的声音哗哗的,她在用指腹擦碗沿内侧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季春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后面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沈白的腰。下巴搁在沈白的肩膀上,她感觉到沈白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水龙头的水声停了。
“你抱我干什么。”沈白的声音有一点点发闷。
“提前适应一下。十一天抱不到。”
沈白转过身来,把季春轻轻拢进怀里。她的手从后面环过来贴着季春的背,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点,指节微微陷进衣料里。她的下巴搁在季春头顶上方,呼吸拂过季春的头发。“那这十一天之前,我每天都抱你。”
“好。”
那天下午沈白在收拾器材和行李。她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把相机包打开,里面是相机机身和几个镜头,用隔层分隔好。她把每一颗镜头从包里取出来,先用气吹吹掉浮尘,再用镜头布从中央向外打圈擦干净。她的手指捏着镜头边缘的时候很稳,像在处理一件精密仪器。季春坐在沙发上看她——沈白蹲在地板上的背影,后颈的皮肤在下午的光线里被照得发亮,几根碎发贴在上面。她把擦好的镜头一颗一颗放回防震包里,拉链拉了一半,又打开看一眼位置对不对。
“你收拾东西的样子跟你拍照的时候一样。”季春说。
沈白没有抬头:“哪样。”
“很认真。像在等一个不会错过的瞬间。”
沈白把最后一颗镜头放进去,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季春。“我这次去拍的时候会想你。”
“那你就拍一张想我的照片。”
“什么样的照片算‘想你的照片’。”
季春想了想:“你看到的时候会觉得‘如果她在就好了’的那种。”她停顿了一下,“比如雨滴落在叶子上的时候,比如巷子口有人蹲着拍东西的时候。你看到了就会想——如果是你,你会蹲在哪个位置。”
沈白蹲在地板上没有说话。她把器材包的盖子合上,站起来。“那我会拍很多。”
第二天下午沈白去超市买了一些路上要吃的东西和日用品。季春也跟去了。两个人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之间,季春走在前面,沈白推着车跟在后面。超市的白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货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齐。季春走到零食区停下来拿了两包饼干放进车里,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你路上饿了可以吃。那边可能没有你爱吃的东西。”
“巧克力会化。”
“那到那边先放冰箱。宾馆一般有冰箱。”
沈白看着那盒巧克力被放进购物车,什么也没说。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经过水果区的时候停下来挑了几个橙子放进袋子里。季春看着她仔细挑拣的动作——她会把橙子拿起来颠一下重量,像在估果实的水分。
“你挑橙子也这么认真。”季春站在旁边。
“挑给你的。万一这十一天你想吃橙子呢。”
季春没有接话。她把那袋橙子从沈白手里接过来放进购物车,然后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截,沈白跟上来。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季春从自己口袋里掏了钱把那些零食和水果一起结了。她把袋子递给沈白:“路上带着。”
沈白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饼干、巧克力、橙子,还有一盒她没注意季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薄荷糖。“薄荷糖是干什么的。”
“坐车的时候含一颗。不容易晕。”
沈白把袋子放进自己的背包里,拉链拉好。“你明天会送我吗。”
“几点出发。”
“早上的车,八点半。”
“那我七点来。”
晚上沈白把行李箱和器材包都放到玄关。两个包并排立着,一个黑色一个深灰色,拉链都拉严了。她蹲在玄关检查行李箱的轮子能不能正常转,又站起来把器材包的肩带调了一下长度。季春坐在沙发上看她做完这一切。
“你以前出差之前也会这样检查好几遍吗。”季春问。
“以前只检查一遍。”
“现在呢。”
“现在检查三遍。”沈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因为以前走的时候不用想着要回来。现在想。”
季春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那你想着要回来的时候,你检查什么。”
沈白想了想:“检查我走了之后,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临走前帮你做好的。”
“没有。你走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那你照顾好自己。”
季春伸出手拉住沈白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沈白顺着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一起。“你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不用长。一句就行。”
“好。”
“如果下雨了你就拍一张雨的照片。如果天晴了也拍一张。”
“好。”
“如果你在想我,也拍一张。”
“那每天都会拍。”
季春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她的手心里,十指扣住。“那你回来的时候把照片带回来。我看看到底有多少张。”
“可能比想象的多。”
那天晚上两个人很早就躺下了。床头的台灯开着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只照亮了一小圈轮廓。季春侧躺着面朝着沈白的方向,沈白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你明天早上走的时候,我会在门口站着看你下楼。”季春的声音在昏暗里很轻。
“你在窗边也能看到。”
“那我在窗边看。”
沈白侧过头来看着她:“那你看到我走到街口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喊我。”
“会。但我不喊。”
“为什么。”
“因为喊了你就回头了。回头了你可能就不想走了。”
沈白安静了一下。她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季春的手,握住。“那我不回头。我到了就给你发消息。”
季春在黑暗里握紧了她的手。“你到了如果发现那边下雨了,就先去买把伞。如果没带伞的话。”
“带了。放在行李箱侧袋里。”
“你什么时候放的。”
“下午整理行李的时候放的。怕你担心。”
季春没有说话。她在黑暗里翻了一下手腕,把沈白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轻轻贴了一下。嘴唇碰了一下沈白的指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
黑暗里两只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亮线,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隔着几层楼传进来,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潮声。
第二天早上七点,季春到的时候沈白已经全部收拾好了。行李箱立在玄关,器材包挂在肩上,晨光从窗帘透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浅白色的光。沈白站在玄关看到她来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醒得真早。”季春换了鞋走过去。
“没睡好。”
“想事了。”
“想你了。”
季春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好。她的指尖经过沈白下巴下方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她领口边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里是平整的,然后退开。“好了,你该出发了。”
沈白背上器材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侧过身看着季春。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轮廓边缘勾了一道细细的亮边。
“我走了。”
“嗯。”
“十一天。”
“十一天。”
“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我收到了就回。”
沈白看着她,往前一步,低头在季春的嘴唇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很短,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碰了一下水面又飘走了。她直起身的时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这个提前预支的。等回来还有。”
季春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沈白拉着行李箱一级一级往下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边缘磕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拐角的时候没有回头。
季春走到窗边,从窗户往下看。沈白的身影从楼栋门口出来,拉着行李箱走到路边停下来,回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季春站在窗户后面冲她摆了一下手。沈白看到了,也摆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街口走去。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走远了,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季春站在窗边没有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轻轻吹动,她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片,指腹触到叶面微凉的表面,然后收回了手。
她转回客厅,沙发上还留着沈白坐过的凹痕,靠垫边缘微微下陷,桌上放着半杯她没喝完的水。
季春走过去端起那半杯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她把杯子放下,坐到沙发上,靠着沈白靠过的那一侧,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沈白发来一条:“我上车了。”
季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回:“到了告诉我。”
沈白回了一个字:“好。”
季春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靠背,看着窗外的晨光在一点一点变亮。
房间里的光线在变化,从淡白到浅金,又慢慢过渡到没有阴影的中午。
她的手搭在腹部,觉得那里有一个位置正在慢慢收紧,像一根线被一点一点拉细拉紧。但她没有去按它。
她想让那个位置维持着这个感觉,这样等沈白回来的时候,她才能说得出那里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