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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季春到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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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到沈白家楼下的时候,雨刚下起来。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的、绵长的、下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雨。她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雨丝落在她头发上,薄薄一层水珠,像蒙了一层雾。她站在楼门口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变小的意思,于是她掏出手机给沈白发了一条:“我在楼下。下雨了。”
沈白回:“上来。”
季春推门进楼道,身上的潮气在爬上三楼的过程中慢慢散掉。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沈白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递给她:“你头发湿了。”
季春接过来擦了擦发尾:“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我在窗边看到你站在门口。”
季春换了鞋走进去。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现在是傍晚,天色被雨幕压得很暗,客厅里的灯开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旧木家具上。那把藤椅还放在阳台上,阳台门关着,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把窗外的世界切成一格一格的模糊色块。
“你吃饭了吗。”沈白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还没。刚从修图那过来。”
“我煮了面。多煮了一份。”
季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沈白背对着她在调汤底,锅里的水开着,蒸汽向上涌,把她的侧脸轮廓变得模糊了一下又清晰。她今天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没有扎头发,发梢垂在后颈。
“你今天怎么想到过来。”沈白没回头。
“今天修图修到傍晚,出门的时候想着你这边近,就来吃面了。”
“不是因为想见我?”
季春靠在门框上没有回答。沈白把面捞进碗里,端过来放到餐桌上:“先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面,窗外的雨声持续。季春夹起一筷子面,低头吹了一下热气,吃了一口之后她开口:“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在想还要不要上来。”
“为什么。”
“因为下雨天不想走。”
沈白没有接话。她低头吃面,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那你今晚可以不走。”
季春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沈白。沈白没有抬头,继续说:“沙发还是你上次睡的那个。有薄被。我卧室隔壁的柜子里还有一床新的枕头。”
季春把面吃完,放下筷子。“你上次说我是第一个睡那张沙发的人。这次还是那张沙发?”
“嗯。位置没换过。”
“那如果我今晚睡了,下次来还是沙发吗。”
沈白的碗也见底了,她把筷子放下,抬眼看着季春。“你想睡哪。”
季春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声把房间衬得很安静。“你卧室的床是一米五的吗。”
“一米五。跟你家那张一样。”
“那你今晚睡哪。”
“我睡沙发。”
季春看着她:“上次你发烧你让我睡沙发,你睡床。这次你又不烧了,还是你睡沙发?”
沈白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那你想怎么安排。”
季春在椅子上面和她面对面坐着,安静了很久。“你睡床,我也睡床。一米五的床睡两个人不会挤。”
窗外一阵风把雨水打在玻璃上,声音啪嗒啪嗒的。沈白站起来收了碗,放进厨房水槽,水流声把雨声盖去了一些。
“你上次跟我睡一张床的时候,你半夜抱过来了。”沈白的声音从水流声里传过来。
季春靠在厨房门口:“你说过。我忘了。”
“你没忘。你记得。”
季春没有否认。“……那你还让我睡床吗。”
沈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一米五的床能睡。”她低头擦了擦手,“你如果想睡床,就睡。”
那扇门很旧,木质的,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吱呀声。卧室不大,一张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只有一只半——一只正常大小,旁边叠了一条毛巾当半个枕头。窗台的油漆斑驳,雨水敲着玻璃,把路灯的光揉成模糊的亮片。
季春站在床边看了一圈:“你卧室比客厅小。”
“本来就不大。一个人住,够用了。”
季春在床沿坐了下来。床垫的软硬度适中,她用手掌压了一下:“你睡这床多久了。”
“三年。搬进来的时候买的。”
沈白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她:“换这个睡。你穿的那件有点潮。”
季春接过来去换了,出来的时候沈白已经把台灯调暗了。她站在窗边,窗帘拉好只剩一道窄的缝。雨还在下,灯光在房间角落像一小团被压薄的暖。
“你睡里面那侧还是外面。”沈白问。
“里面。靠墙那侧。”
沈白关了台灯。黑暗里季春摸索着上了床,背贴着墙壁,留出外侧的位置。床垫下陷了一下,沈白也躺下来了。两个人平躺着,手臂贴着手臂,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
雨声持续着。
“沈白。”
“嗯。”
“你今晚为什么不睡沙发。”
沈白在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因为上次你说——如果一个人睡,雨声会很大。”
季春的呼吸停了一下。她上次没说过。她说的是——如果一个人睡,雨声会很大——但那句话是她自己在青城回程的车上对着窗外说的,是自言自语。沈白不可能听到。
“你上次在车上说梦话了。”沈白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
季春沉默了。她想起来了——青城回程的高铁上,她靠着沈白的肩膀睡着了。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我说了什么。”
“你说——如果一个人睡,雨声会很大。你还说了一句梦话,我没听太清楚,但好像是‘这把椅子有人坐了’。”
季春没有接话。她面朝着墙壁的方向,闭着眼,睫毛轻轻动着。
“沈白。”
“嗯。”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知道那把椅子——我可能以后会去坐。”
沈白在黑暗里侧过头来看着她。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她脸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色亮边,从眉骨滑到颧骨。“我猜到了。但我没有问。我想等你先问。”
季春翻了个身,面朝着沈白的方向。两个人在黑暗里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在同一个区间里交织着。
“那把椅子我坐了。我之后还会去坐。”
沈白在黑暗里看着她。“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不擦灰了。”
“那我擦。”
窗外的雨没有停。季春感觉到被子底下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指腹落在她的食指上,像一片落叶。她没有躲。她在黑暗里翻了一下手腕,掌心朝上,把那只手接住了。
两个人在雨夜里握着手躺着。季春闭着眼睛,感觉到沈白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了紧握的力道,变成松散地搭着。她也在慢慢放松。
“沈白。”
“嗯。”
“你今天晚上握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说什么。”
沈白安静了很久。久到季春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然后她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传过来:“想说的是——我在。”
季春攥着她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