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斑斓叶

9、来都来了 那天之

　　那天之后，陆辰野没再提过钢琴。萧潇也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周后的一天。

　　教授在下课前提了一句“星安杯”的事，语气和平时念通知差不多。

　　“星安杯开始报名了，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校内选拔大概在几周之后，通过校选之后参加区域赛，区域赛之后是总决赛。大一也可以试试，重在参与，可以积累一些大赛经验。”

　　教授离开前补充了一句，“对了，参赛的话，会有信安社团的高年级同学带队指导你们，具体通知会在群里发，大家关注一下。”

　　教授离开后，教室里热闹起来。

　　“星安杯啊，听说去年拿奖的学长直接保研了。”

　　“那肯定得组队参加吧？”

　　“组队也得有人要啊，万一拖后腿……”

　　张维远从前排转过身来，靠着椅背：“别紧张，不是有社团带队嘛，急什么。”

　　有人接话：“你是社团选拔第一，你当然不急。”

　　张维远摆了摆手：“第一又不代表什么，运气好而已。不过……”他笑了一声，“确实有不少人来问我组不组队，我说再看看。”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远哥你队还缺人吗？带我一个呗。”

　　又有一个声音从后排冒出来：“我也缺队，远哥考虑一下。”

　　张维远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私聊，别在这儿挤。”

　　他转回去之前，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萧潇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了。

　　萧潇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搭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臂上，脸朝着窗外，像是在看外面的什么，又像是只是趴着不想动。

　　旁边有人侧过身来问：“潇哥，你组队不？要不一起？”

　　他顿了一下，说：“再说吧，先看看。”

　　那人也没多问，转回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隔了两排有人回头喊他：“萧潇，你这边有安排没？缺人的话可以来我这边。”

　　萧潇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再想想，谢了。”

　　语气随和，不急不缓，说完又趴回去了。

　　隔几天，机房回宿舍的路上，萧潇和陆辰野并排走着，陆辰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星安杯，报名了吗？”

　　“还没。”萧潇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没想好。”

　　陆辰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想参加？”

　　萧潇想了一下：“没什么非得参加的理由。”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陆辰野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萧潇之前为了他报考这个学校专业，因为他的一句话选了信安社团。他不知道萧潇现在对比赛是什么态度，但，他做过的事，似乎总能影响萧潇的判断。

　　“我大二参加过。”他说。

　　萧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区域赛第一，总决赛第三。”陆辰野说，“成绩还不错。”

　　萧潇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他问：“项目组会看重这个吗？”

　　陆辰野看了他一眼：“会。”然后顿了一下，“不过大一能过校赛就算不错，后面很多机会，慢慢来。”

　　萧潇垂着眼走了一段路，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陆辰野听出那句话里的意思，不是比赛本身吸引他，是“你参加过”这件事让他决定参加。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说：“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萧潇“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两个人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报名的事定下来之后，萧潇没有急着找人组队。群里这几天一直在热闹地聊组队的事，谁和谁组了、谁还缺人、谁被拒了，他都没怎么看。

　　他先给李想发了条消息：“星安杯，跟我一组。”

　　李想回得很快，但明显愣了一下：“你认真的？我会拖你后腿吧。”

　　“听安排就行。”

　　李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你不嫌弃的话，我没意见。”

　　萧潇没多解释，切出去翻了翻私聊记录。之前问过他要不要组队的人有三四个，有的已经跟别人组上了，有的话太多，有的太热情。他想了想，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一个平时不太联系的同学，叫王磊。上次学院活动见过面，加了微信但没怎么说过话，印象里是那种上课坐后排、不惹眼、考试低空飘过的类型。

　　“星安杯，有兴趣吗？”

　　对方回得挺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我？没想过去参加。”

　　“缺一个人，要不要试试？”

　　“你确定没找错人？”王磊说，“我水平你知道的吧。”

　　“知道。”萧潇回，“不麻烦，听安排就行。”

　　那边又过了一会儿：“……行吧，那我试试。”

　　萧潇没再回，直接拉了个群。李想和王磊加了进来，他发了一句：“比赛的事我来安排，分工到时候告诉你们。”

　　李想回了个“好”。王磊也回了个“好”。

　　报名表发到群里的那个课间，不到两分钟，教室里就热闹起来了。

　　“‘星安一队’，张维远他们那组，稳了啊。”

　　“‘攻防小队’也报了，全是社团的，这个也有看头。”

　　“‘三带一’？这队名有意思，三个大二的带一个大一的。”

　　“‘没想好’……大三那队，说是来刷履历的。”

　　“‘随便打的’，大二那组，名字随便但人可一点不随便。”

　　“还有一队大四的，‘代码写得都对’，这队名看着像自嘲，但大四的谁敢小看啊。”

　　大家按顺序一个一个点过去，品队伍、品配置、品队名，每队都有人接几句话。直到有人翻到最底下。

　　“等等……‘来都来了’？”

　　“谁？”

　　“萧潇、李想、王磊……这队？”

　　有人先笑了一声。然后周围几桌的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卧槽”、“‘来都来了’认真的吗”、“这配置有点拉胯吧”。有人笑得直拍桌子，有人把喝了一半的水放下来，没喷出来，但呛了一口。

　　“这队名谁起的？”

　　“不知道，反正萧潇报的吧。”

　　“李想和王磊……这能打吗？”

　　“王磊是谁？”

　　“隔壁班的吧，上次上机课坐我后面，挺安静的。”

　　“这组合也太随便了吧，就算是重在参与，也得稍微认真一点吧。”

　　说的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对着谁说，像是在讨论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教室就这么大，话顺着空气飘到靠窗那一排，落到李想耳朵里，他翻笔记的手指停了半秒，然后又继续翻了。萧潇坐在旁边，头也没抬，像那些话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隔了两排有人喊了一声：“潇哥，‘来都来了’，牛B！”

　　萧潇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那人不介意，笑了一声转回去了。

　　又有人转向李想：“胖达，勇气可嘉啊。”

　　李想干笑了一声：“别问我，队名不是我取的。”他悄悄瞥了一眼萧潇，萧潇表情没变，像什么都没听到。李想收回视线，也不再多说了。

　　张维远坐在前排，靠着椅背看手机，有人问他“远哥你这队稳了”，他回了一句“先打再说”，语气淡淡的，没接住那个“稳”字，也没接住后面那些关于萧潇队的议论。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像是不打算再看那张报名表了。

　　陆辰野是晚上才看到那张报名表的，表里的队伍名字他一个一个扫过去，看到“来都来了”四个字时停了一下。他看了几秒，眼前浮现出萧潇以前的微信头像，那只被阳光晒着的拽脸猫，眯着眼，嘴角歪着，露着一颗小牙，表情又拽又不屑，像在说“就是我了，你能怎样”。他想起那个头像的昵称，一个字：燃。他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