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线程》斑斓叶

10、老地方 陆辰野

　　陆辰野发来消息的时候，萧潇正在食堂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七点，老地方。”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没有回。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打了一个“嗯”，然后锁了屏。

　　吃完饭他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走，绕过了主楼梯，穿过二楼那排很少人走的通道，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面前。那些书脊上的字他从来没认真看过，像是某种冷门到不会有人借的分类。他往里走，在书架尽头拐了一下，然后看到了那个角落。

　　陆辰野已经在了。电脑开着，耳机摘下来放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论文。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来了。”

　　萧潇“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拉开电脑。桌子不大，并排放两台电脑刚好，两个人坐近的时候，手肘偶尔会碰到。第一次碰到，萧潇稍微往回收了一下，但桌子就这么窄，收也收不到哪里去。第二次碰到的时候，谁都没有动。陆辰野没有侧头，没有调整姿势，像是没有注意到。萧潇把目光放回屏幕上，手指开始敲字。

　　萧潇说不清，这个“老地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老地方”的。

　　最开始是赛前培训，每次结束后陆辰野都说一句“你等一下”，然后发过来一道题。他做了，陆辰野看了，点点头说“可以了”。有一回他做完准备收东西，陆辰野又说“等一下”，又发过来一道题。他打开看了一眼，注意到那道题和培训内容没什么关系，像是高年级的实操题。他没有问，只是做了，做完保存好，陆辰野扫了一眼，说“行了”。那晚他俩走出机房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

　　后来变成“我走不开，你有空过来”。有一回他去了自习室，陆辰野正在赶报告，桌上摊着一堆东西，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你先坐，等我一下”。他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期间陆辰野没有抬头，像是在赶什么东西。他也没有催，专注着手头的东西，等陆辰野忙完抬起头说“好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头的东西也刚好收尾了。那一次他们其实最后也没说几句话。

　　再后来变成“在图书馆，你过来”。陆辰野发来一条消息，没有解释位置在哪，只说“你来了往最里面走”。

　　萧潇去了，绕了几排书架，走到尽头，没看到座位。他站在原地看了一圈，正准备发消息问，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辰野从另一排书架后面绕出来，像是知道他会走到这里一样，没说别的，只侧了一下头，示意他跟着走。

　　萧潇跟上去，绕过一排冷门专业书籍，陆辰野在最里面拐了一下，他才看到后面藏着两个座位。靠墙，面对角落，像是一个被忘记的缝隙。

　　他坐下来，偏过头看了陆辰野一眼，没有说话。陆辰野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低下头开电脑，一边说：“有一回找书走错了，绕到最里面才发现还有个座位。”他顿了一下，“后来发现这里不怎么有人来，灯也够亮，挺适合自习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碰巧的事。萧潇收回视线，打开电脑，没有追问。他也觉得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安静，隐蔽，像是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

　　后来那个角落就成了他们的固定位置。他只是每次走到最里面拐进去的时候，看到陆辰野已经坐在那里了，就觉得自己平静了下来。

　　他收回思绪，把目光落回屏幕上。陆辰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像两段并行的安静，偶尔在边缘交汇一下，又分开了。

　　图书馆闭馆后他们一起往外走。到宿舍楼下，萧潇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陆辰野在路灯下停住了，朝他抬了一下下巴。萧潇说“走了”，转身推开门进去了。

　　回到宿舍，他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之后，他先打开了几个窗口：两个挂着代理的浏览器页面，一个数据爬取工具，一个用来整理线索的本地笔记。他在命令行里敲了几行，回车，屏幕开始跑数据。他又切到另一个页面，把最近找到的几条信息拖进一个文件夹里，快速重命名，放好，再切回笔记工具扫了两眼。

　　然后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日期。里面几百个文件，按时间排着，每一个都经过重命名，不是随手存的。他扫了一遍最近的几个文件，把刚拖进去的那几份重新过了一遍命名，确认格式没错，然后打开思维导图。

　　导图上已经填了不少东西。他顺着看了一遍，在几个分支下面加了新的备注：“坐标已核对，无冲突”、“出行轨迹排查完毕，无重叠”、“公开背景无异常记录”。每一行都短，不带情绪，像在一张表上打钩。但他没有全部打完钩。在一个名字旁边，他停了一下，那行备注还是空的。他看过这个人好几次，每次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每次都没有把他移出待查列表。

　　他把那个名字的备注栏改成了两个问号，然后关掉导图，把几个窗口也一起关了。

　　他顿了一下，点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文件，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名字。

　　屏幕亮起来，照片慢慢加载出来。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手抬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是想碰一下那个人的脸，但没有落下去。悬了一会儿，他收回了手。他又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