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斑斓叶

5、小意外 白天，

　　白天，导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空的可以报我课程的助教。”附了一份课程清单。

　　隔了不到两秒，他又补了一句：“项目任务重的可以不报。”

　　陆辰野看了一眼，没多想，划走消息，切回项目界面继续处理数据。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又划了回去，重新点开那份清单。他翻了几页，看到“大一”那一栏时动作慢了下来。其中一门写着“信息安全基础实验辅导课（大一）”，课程安排注明：理论课每周二下午三到五点，实验课每周四下午三到五点。

　　他看了一会儿，在表格里填上自己的名字，发回群里。

　　晚上，导师私聊他：“你项目任务重，不用非要报。”

　　他回了一句：“没事，我应付得来。”

　　导师没有再回，他也没有再想自己为什么会折回去翻那份清单。他关掉对话框，继续处理项目。

　　第一次理论课，陆辰野提前到了教室，在后排靠门的位置坐下。导师还没到，学生陆续进来，他低头翻看讲义，没太注意门口。过了一会儿，有人从后门进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到萧潇站在他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

　　萧潇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辰野哥？”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教授是我导师，让我做助教来帮帮忙。”陆辰野说。

　　萧潇看着他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一点明快：“那有辰野哥在，我可得好好用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陆辰野笑了一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萧潇不再多留，转身走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上次食堂那个胖胖的男生。他放好书包，回头冲他眨了一下眼，然后转回去，低头翻书。

　　陆辰野收回视线，低头翻了一页讲义，没有多看那个方向。

　　起初萧潇坐姿还算端正，翻开课本，偶尔在纸上画两笔，像是在记东西。但没过多久，他握笔的手慢了下来，头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陆辰野从后排看到他笔尖停在纸面上，没再移动。

　　课堂进行到一半，后排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李想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像是早就撑不住了。萧潇又撑了十几分钟，手里的笔渐渐慢下来，最后也放平了胳膊，枕在上面睡着了。陆辰野看到他的笔从指间滑出来，滚到桌面上，停住。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提醒。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多停了一两秒，然后翻了一页讲义。他心想，这人说“好好用功”的时候，大概是真的这么想过。但睡过去也是真的。他有点意外，总觉得萧潇跟社团培训时专注的样子不太一样。

　　下课铃响的时候，萧潇慢慢抬起头，像是刚从一段很长的睡眠里浮上来。他眨了眨眼睛，看到陆辰野还在后排，像是确认了什么，才低头开始收拾东西。

　　陆辰野没有立刻走，因为有两个学生围过来问作业的问题。他低着头解答，余光注意到萧潇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没有走远，靠在门边的墙上，低头看手机。

　　他解答完问题，拿起讲义走向门口时，萧潇抬起头，像是一直在等着：“陆学长，一起吃个饭？”

　　食堂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萧潇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还没开始吃，陆辰野先开口了：“昨晚没睡好？”

　　萧潇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辰野哥，课我都听着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认真的劲儿，“不信你考考我。”

　　陆辰野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问了一个教授课上讲过的要点：“防火墙配置里，默认策略和自定义规则之间的优先级顺序，课上怎么讲的？”

　　萧潇几乎没有停顿：“默认策略优先级最低，自定义规则按顺序匹配，匹配到第一条就执行，不继续往下走。”

　　陆辰野又问了一个：“讲日志分析的时候，教授区分了两种异常行为模式，分别对应什么类型的攻击？”

　　“日志分析中提到的两种异常行为模式，分别是端口扫描和大量失败登录。端口扫描对应侦察行为，大量失败登录对应暴力破解尝试。”萧潇回答得很快，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

　　陆辰野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原本也预料到萧潇答得上来。萧潇应该早就自学过了，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大概不是什么难事。

　　他又问了一个教材里没有，课上教授补充的细节问题：“那教授在课上提过一个防火墙日志分析里的常见误报类型，你还记得吗？”

　　“他说有些防火墙会把正常的加密流量标记成异常，因为特征和攻击模式很像。”

　　陆辰野正要接话，萧潇又补了一句：“但我觉得教授没有说全。”

　　陆辰野抬眼看他。

　　“那种误报其实可以通过检查流量特征里的端口分布来进一步过滤，固定端口组合的误报率更低。大概教授会在后续课上补充吧。”

　　陆辰野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目光在萧潇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寻找什么。但萧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得意，也没有紧张，像是刚说完一件很普通的事。

　　“怎么了？”萧潇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挑了挑眉，“我说的不对吗？”

　　陆辰野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对。只是觉得每次见你，都有点意外。”

　　萧潇听完，低头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萧潇主动问起他的项目：“辰野哥，你平时在项目里具体做什么？就是给警方做网络溯源，追踪网络罪犯吗？”

　　陆辰野没有回避：“算是。主要是分析一些可疑的网络活动，定位目标ID，有时候也做一些溯源。”

　　“那平时会很忙吗？还是分阶段？”

　　“看情况。目标少的时候还行，如果同时处理多个ID，周期就会拉长。有时候忙起来会连续一两周都在跟同一批数据。”

　　萧潇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追踪的时候，主要是靠流量分析还是日志关联？”

　　“两个都会用。流量分析看实时活动，日志关联用来拼时间线。”陆辰野回答得比刚才更具体了一些。

　　萧潇又问：“跨平台的活动记录，你们能拼起来吗？”

　　陆辰野看了他一眼：“如果数据来源不同，需要先确认关联性，再拼接。不是所有平台都能直接打通。”

　　萧潇“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做分析的时候，能自己设置筛选条件来查关联性吗？还是只能看警方给的数据？”

　　陆辰野放下筷子，像是在想怎么回答：“可以根据需求申请对应的数据范围，筛选条件需要提前说明用途。如果需要结合案件档案做关联分析，也可以申请权限，合理的话一般能批。”

　　萧潇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又问：“那警方的档案，现在都已经数字化了吗？还是有一部分还在纸质阶段？”

　　陆辰野随口回了一句：“大部分已经电子化了，不过有些旧案还是纸质存档，近几年的基本都在系统里。”

　　他说完，看着萧潇，像是在确认他还有没有下一个问题。

　　萧潇没有开口，陆辰野就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语气里有那种不易察觉的纵容：“你问得还挺细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萧潇碗里，“问完了吗，萧警官？可以吃饭了吗？”

　　萧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低头夹了一口菜，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傍晚的颜色了，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在的角落还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