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斑斓叶

4、烬 考核安

　　考核安排在机房，先笔试，后机考。

　　笔试的题目不算难，网络安全基础常识，张维远第一个交卷，脚步很重，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他早走了。他经过萧潇身边时，视线没有偏移，但嘴角动了一下。

　　萧潇扫了一遍题目，把会的填了，拿不准的随便选了几个，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新生该有的水平。他没提前交卷，也没拖到最后，在一半人交卷后也交了卷，起身去走廊等机考。

　　机考开始后，萧潇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遍题目，他没有开始动手，偏过头，目光扫向张维远的背影，键盘声密集而响亮，像是在跟机器较劲。

　　他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窗台上，停了一会儿。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玻璃窗映出室内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他靠着椅背，转着笔，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监考的学长从过道里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屏幕上，依然停在初始界面，没有打开题目。学长没有开口，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前走。萧潇没有抬头，转笔的速度也没有变化。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键盘声终于停了。他余光扫到张维远起身离开，才把笔放下，坐直身体。打开题目，把配置规则、日志分析、漏洞识别三道题按顺序走了一遍，中间没有停顿，大约十分钟后提交了。

　　几天后，社团的成绩公布在群里。只放了总分排名，张维远第一，萧潇第六。社团一共招六个人。有人恭喜张维远，他在群里回了一句“大家都不错”。萧潇没有在群里说话。

　　社长在成绩公布的当晚给陆辰野打了个电话。

　　“咱们的萧潇学弟，挺有意思。”

　　陆辰野没接话。

　　“笔试刚过线，机考满分，总分刚好排第六。”社长顿了一下，“你要不要看看他的答卷？”

　　挂了电话，社长发来几张照片，是萧潇的笔试和机考答卷。笔试上，错了几道，刚好及格线。机考的部分截图干净，每一行配置都是正确的，没有多余的规则，连注释都没有。

　　陆辰野看完照片，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退出聊天界面，也没有锁屏，而是点开萧潇的微信头像。对话框还是空白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光标停在输入框里，闪了两下，还是没有发出去。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过了几天，他在食堂里遇到了萧潇。中午食堂人多，陆辰野端着餐盘找座位，穿过几排桌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刚把餐盘放稳，余光扫到斜前方那一桌，萧潇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对面是一个胖胖的男生，桌上摆着几盘菜，看起来是拼在一起吃的。

　　他刚收回目光，就听到那桌传来一个声音：“潇哥，这鸡腿你不吃，我替你吃了哈！”

　　是那个胖胖的男生说的，声音不小，但语气带着笑意，筷子已经伸过去了。

　　萧潇没有接话，筷子抬起来，挡住了对面那双正要伸过来的筷子：“胖达，你不能再吃了。”

　　对面的筷子又伸过来，声音响起：“就牺牲我一个，替你们胖吧！”

　　萧潇没理他，筷子没有撤，两个人僵持了一下，对面又伸出筷子，萧潇用筷子夹住对面筷子，筷子和筷子打起架来。

　　最后对面收回手，又突然伸手还想争，萧潇的手更快，他直接伸手捏起鸡腿，咬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对面，表情淡淡的，带一点挑衅。

　　对面愣了一瞬，哭笑不得：“你还真上手啊……”

　　萧潇没接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对面男生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明天开始减肥行不行。”

　　旁边的人笑了，萧潇也笑了。他收回手，继续埋头吃饭。

　　陆辰野坐在斜后方，没有出声。他收回视线，没有再看那个方向。那个笑容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比赛后台有个少年笑着跑过来，说“你弹得真好”。但重逢后萧潇和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没这么松快过，像是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他低头吃了一口饭，没有再多想，但那个画面留在了脑子里。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陆辰野前几天提交的进入暗网追踪特定ID的申请，权限今天下午才批下来。他确认权限后登录，开始搜索目标ID在暗网上的活动痕迹。

　　数据还没加载完，他就停住了。他追踪的那个ID，已经在今晚早些时候被一个匿名账号曝光了。帖子内容很短，附上了该ID在多个平台的关联使用记录，以及一条指向真实身份的可核查线索。

　　陆辰野的视线落在那行正文的末端。正文结束后，隔了一行空白，单独印着一个字：烬。像是签字，又像是标记，没有说明，没有署名，就那样独立地放在那里。它的笔画不多，但放在帖子末尾的位置，显得不像随手写的。他看了一两秒，没有截图，没有复制，关掉了页面。

　　他靠回椅背，手指没有离开鼠标，目光在那条帖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切回内部系统，提交了一条备注：“目标ID已在暗网被公开，建议评估当前监控策略是否需要调整。”他没有提那个符号。他关掉页面，没有再继续操作那个目标的数据。

　　陆辰野关了电脑，走出实验室。回到宿舍后，他打开个人笔记本，连上网络，在终端里输入了几条指令，先在本地缓存的暗网论坛页面里检索“烬”这个关键词，没有结果；他切了几个常用的暗网索引站点，把“曝光”、“匿名”、“ID”这几个词作为关联词跑了一遍，从返回的页面里筛出那些格式相似、末尾带有标记的帖子。

　　没用多久，他就发现，讨论“烬”的人不是一两个，而是已经形成了一小片关注者。有人存了截图，有人在分析他的曝光规律，有人留言说“看到那个字就知道是真的”。

　　他试着追踪“烬”的发布路径，输入了几条指令追踪那个匿名账号的注册时间戳和网络节点，发现他使用的入口经过多层加密隧道，中间挂着多个跳板节点，无法定位到原始IP。他又试了另一条路径，想通过帖子的元数据回溯发布者的操作习惯，但返回的信息显示，对方在发布前清理过痕迹，时间戳被修改过，系统指纹也被屏蔽了。他停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追。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看到的信息，没有截图，没有保存，关掉了终端。他没有立刻判断“烬”是什么身份，但他意识到这个人做的不是零散的曝光，而是一种持续的行为。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回椅背，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搭着，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