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影》斑斓叶

3、简单 社团培

　　社团培训安排在每周三晚上，机房，一共四次。第一次培训那天，萧潇到的时候，机房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扫了一眼，大概十几个人，其中有三四个是同级同专业的，张维远也在。

　　前两次理论培训由副社长主讲，一个戴眼镜的大四学姐，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前半段是理论，讲防火墙的基本原理。萧潇坐在靠后的位置，翻开上次从图书馆借的书，低头看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确认进度，又低下去。

　　张维远坐在前面，问了几个问题，有的和课程相关，有的明显超出课程范围，像是想探一探授课人的底。学姐回答得挺耐心，偶尔会夸一句“这个问题问得好”。

　　第一次实操培训，是由社长，也是大四学长亲自讲解。实操环节训练是配置一条简单的防火墙规则。萧潇看了一眼题目，没有动手，兀自看自己的书。

　　张维远几乎是立刻开始敲键盘，速度很快，完成后第一个举手：“学长，我这边配置完了，麻烦帮我看一下。”

　　社长走过去，看了两眼，点了点头：“配置没问题，逻辑也很清楚。大一能有这个水平，挺不错的。”

　　张维远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学长”，然后转头看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萧潇的屏幕，终端窗口开着，看起来像是还没动手。他收回视线，没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完全收住。

　　社长也看了一眼萧潇的方向，没有走过去，只是把目光收回，继续往下说。

　　第四次培训安排在同一间机房。这一次讲台上站着的人换了，不是社长，是陆辰野。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站在投影仪前，没有用讲稿，直接开始讲数据包分析和漏洞利用的基本思路。他讲得不算快，但每句话之间没有停顿，像是早就知道该讲什么。有人中途举手问了一个问题，他对答如流，答完又继续往下讲。

　　萧潇坐在后排角落。前三次培训他都会带一本自己的书来看，这次那本书合着放在桌角，没有翻开。他注视着陆辰野，听得很安静，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记笔记，也没有盯着投影发呆。只是偶尔在陆辰野展示某个示例时，视线在屏幕上多停一会儿。

　　实操环节是对一个抓包文件进行分析，找出其中的异常连接。陆辰野把题目要求放在共享文件夹里，说了一句“你们可以开始了”，就走到机房的过道里，偶尔在某个学生身后停一下，看一眼屏幕就走。

　　萧潇打开文件后，没有急着操作。他把数据包列表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脑子里记下几个时间戳，然后才开始筛选命令。他没有用多余的操作，每一步都直接落在结果上。

　　陆辰野走到他旁边时，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他看的时间比在别人那里多了一两秒，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萧潇把最后一条命令敲完。然后他弯腰，顺手把屏幕角落一个多余的笔记窗口关掉了，那里面记着几个时间戳，已经用不上了。

　　萧潇偏了一下头，没说什么，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陆辰野已经走开了。他没有回头，右手抬起来，拇指朝上晃了一下，很快，像是一个顺手的手势，又像是特意做的。萧潇看着他，大概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在屏幕上。陆辰野没看到他嘴角那一点极轻的弧度。

　　张维远在几分钟后也完成了配置。他第一个举手时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盖住机房里的键盘声：“学长，我这边好了，能帮忙看一下吗？”

　　陆辰野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点了几下，又看了命令的写法，说：“结果是对的。但有几条命令可以合并，不用写这么长。以后注意精简一下。”他语气很平，没有批评的意思，像在说一件正常的事。

　　张维远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角度没刚才那么自然了。他点了一下头：“好的，谢谢学长。”

　　他低下头，把屏幕上的命令重新看了一遍，没有说话。旁边的人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也没说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活动室的玻璃窗映出室内一排排发亮的屏幕。机房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键盘声和椅子拖地的声音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最后一个同学起身离开的时候，萧潇也合上了书。他把鼠标归回原位，椅子推回桌下，然后把书放回书包，拉上书包拉链。讲台边的陆辰野也收好了东西，往门外走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走廊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来。陆辰野走在前面，放慢了脚步。萧潇自然地走在他的身侧，两个人就这样并排下了楼梯。

　　走到楼下，夜风迎面过来，把楼门口那棵树的叶子吹得响了一下。

　　陆辰野先开口了：“刚才那道题，你是所有人里完成得最快的。”

　　他的语气不像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自己也觉得有点意思。

　　萧潇没有否认，也没有谦虚，只是“嗯”了一声。

　　陆辰野侧头看了他一眼：“社长说你上节课没动手。”

　　萧潇的脚步没有变化，他低下头想了想：“有点简单。”

　　陆辰野愣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他的手抬起来，在萧潇头顶按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随手而为。

　　萧潇整个人僵住了。肩膀没有动，脚步慢了一拍。他没有躲，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停了那么半秒。

　　陆辰野已经把手收回去，插回外套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下次觉得简单，可以提前走。”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正常的事。

　　“嗯。”

　　到宿舍楼下时，萧潇停下脚步。陆辰野也停了一下：“进去吧。”

　　“嗯。”萧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回头。

　　陆辰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