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雪里来》虚啊虚

23、进山 你有点像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渡便背着包出了门。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山路被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咯吱”作响。

　　小黄仙睡眼惺忪地跟在后面，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

　　“真要上山啊？”

　　“嗯。”

　　“今天就去？”

　　“嗯。”

　　“要不……改天吧。”小黄仙苦着一张脸。

　　沈渡脚步没停：“为什么？”

　　小黄仙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觉得今天……不太适合进山。”

　　沈渡侧头看它：“你还会看日子？”

　　“我……”小黄仙眼珠转了转，“我们山里的仙家可讲究了，今天风水不好。”

　　沈渡笑了：“昨天不是还各种不知道吗？今天就会看风水了？”

　　小黄仙顿时语塞：“反正……今天不太好。”

　　沈渡没有再逗它，只是继续往前。

　　“来都来了。真有事，到时候再说。”

　　小黄仙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追了上去。

　　越往山里走，人留下的痕迹便越少。积雪很厚，偶尔能看到野兔、山鸡留下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沈渡一路都在留意四周。

　　孩子七岁，如果真的是自己走进山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除非……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沈渡。”小黄仙忽然停下。

　　“怎么了？”

　　“你看前面。”

　　沈渡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段缓坡。雪面看着平整，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捡起一根树枝，往前探了探。下一秒，树枝“咔嚓”一声陷了下去。下面竟是个被积雪盖住的深坑。

　　沈渡眉头一皱：“猎坑？嗯……应该是以前留下的。”

　　小黄仙蹲在旁边，小声嘀咕：“差一点……”

　　沈渡绕开深坑，继续往前。

　　“山里本来就危险，我们小心一点。”

　　小黄仙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沈渡手腕上的蛇形手镯，又很快移开目光。

　　山林渐渐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脚踩积雪的声音。就在这时，沈渡脚下一滑，踩中的那块石头被雪覆盖着，下面结了一层薄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身体朝旁边倾去。那一侧，正好是一块裸露出来的山岩。

　　沈渡下意识抬手去撑，可距离太远。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狠狠撞上去的时候，手腕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凉意。像是冬雪落在皮肤上，下一瞬，他的身体莫名偏了一点，肩膀擦着岩石滑过去，整个人扑进旁边厚厚的雪里。

　　“砰——”

　　雪花扬起。

　　小黄仙吓得立刻跑过去。

　　“沈渡！”

　　沈渡撑着地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除了肩膀擦破一点皮，几乎没受伤。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如果刚才直接撞上去…后果恐怕……。

　　“运气不错。”他低声笑了一下。

　　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蛇形手镯安安静静贴在那里，冰凉如初，没有半点变化。

　　沈渡收回手，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些。他没有再多想，只当真是自己运气好。

　　继续往前没多久，树林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像是谁踩断了树枝。

　　沈渡立刻停下脚步。

　　“小黄。”

　　“嗯？”

　　“你听见了吗？”

　　小黄仙也安静下来，两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树林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深色长衣，肩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还拎着几株刚挖出来的草药。

　　他看见沈渡，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

　　“外地人？”

　　沈渡点了点头：“来找点东西。”

　　男人笑了笑，没有追问。他把竹篓往肩上提了提。

　　“这山不好走，那边还有个废猎坑，差点踩进去吧？”

　　沈渡一怔：“你怎么知道？”

　　男人抬手，朝不远处指了指。

　　“我一直在那边采药，看见你们绕过去了。”

　　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地方正好被一片老松挡着，确实能看见刚才那段路。

　　他点点头：“谢谢提醒。”

　　男人摆摆手：“都是进山的人，互相提醒一句而已。”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笑着问，“第一次来？”

　　“嗯。”

　　“难怪。”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停在离沈渡一米多的位置，没有再靠近。“山里路多，别一个人乱走。容易迷路。”

　　沈渡点点头：“你住附近？”

　　“算是吧。”男人笑意不减。“平时没事就上山采点草药，拿去镇上卖，赚点零花钱。”

　　他说话不快，语气懒散，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沈渡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男人长得很好看，不是柳厌那种带着冷意、让人不敢靠近的漂亮。而是眉眼舒展，唇角总噙着一点笑，站在雪地里，像一阵迎面吹来的春风。

　　不知道为什么，沈渡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不是长相，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气质。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

　　男人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挑了挑眉。

　　“我脸上有东西？”

　　沈渡回过神：“没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男人笑意更深了：“这么巧？”

　　“嗯。”

　　“长得像？”

　　沈渡摇头：“不是。”

　　“那是？”

　　沈渡沉默片刻，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感觉。”

　　男人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挺有意思，轻轻笑了一声。

　　“那看来，我运气不差，听起来……像的人，不是个坏人。”

　　沈渡想起柳厌那张嘴，没忍住笑了。

　　“那可未必。”

　　男人也跟着笑了：“有机会的话，希望以后能见见。”

　　沈渡下意识接了一句：“估计挺难。”

　　“为什么？”

　　“他走了。”

　　男人脸上的笑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又恢复如常。

　　“这样啊。”他低头时，目光很自然地落到了沈渡手腕上，“你这手镯看着不错啊。”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他走之前留给我的。”

　　“眼光挺好。”男人笑着点点头，“这种样式，现在可不多见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随口夸了一句饰品，随后便收回目光。

　　“我还得去那边采药，就先走了。你们早点下山。不然天黑以后，这山可不好走。”

　　沈渡点头：“谢谢。”

　　男人摆摆手，转身朝另一条山路走去。没多久，身影便消失在树林间。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怎么了？”小黄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沈渡收回目光。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他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算了。”

　　继续往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渡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小黄仙也停住：“怎么了？”

　　沈渡蹲下身，雪地里，有一个已经被踩扁的烟头，露出来不到一半。像是前几天下雪时，被雪埋住，又因为这两天气温回升露出来的。

　　沈渡戴上手套，把烟头捡了起来。烟嘴是深蓝色的，上面还有一圈银边。他翻过来，看了看，没有见过。

　　“你认识吗？”他问小黄仙。

　　小黄仙摇头：“我只吃香，不吃烟。”

　　沈渡捻了捻烟纸，不像受潮很久。说明留下它的人，来山里的时间不会太长。他想起昨天在村里看见的人，老人抽的是旱烟。年轻人抽的是镇上小卖部最常见的几种烟。

　　这种样式……他一路都没见过。

　　沈渡把烟头放进随身带着的塑料袋里，没有急着下结论。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至少可以确定，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风吹过树林，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小黄仙抬头望了一眼山林深处，又很快收回目光。

　　“沈渡。”

　　“嗯？”

　　“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沈渡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往山里走，确实不安全。

　　他点了点头：“好。”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枚烟头被发现的位置。

　　心里隐隐觉得。

　　自己离真相，好像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