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雪里来》虚啊虚

24、山里的声音 山里有些路

　　沈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失踪孩子家。

　　昨晚从山里回来后，他想了一夜。那个烟头，那个陌生男人，还有村里人反复提起的“山里的东西”。所有线索像是互相矛盾，一边告诉他有人来过这里，另一边所有人都在跟他说，带走孩子的是妖怪。

　　沈渡不相信没有依据的传说，但他也不能否认，有些事情，确实解释不了。

　　孩子的母亲坐在门口。看见沈渡，又站了起来。

　　“你找到他了吗？”她问得很小心，像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沈渡摇头：“还没有。”

　　女人眼里的光暗了一点，但还是请他进屋。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屋子里很安静，桌上还放着孩子没吃完的糖。

　　沈渡看了一眼：“孩子失踪以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女人低着头，想了很久。

　　“没有，和平时一样。就是……”她突然停住

　　沈渡看向她：“什么？”

　　女人捏紧衣角。

　　“他那几天一直说，山里有人。”

　　沈渡微微一顿：“他说什么？”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晚上有人喊他，叫他的名字。”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渡问：“你当时没有问是谁吗？”

　　女人眼眶红了

　　“问了，他说……”她咽了一下。“他说不知道，他说那个人不出来见他，只在山里面喊。”

　　沈渡皱眉：“以前他说过吗？”

　　女人摇头。

　　“没有，就那几天。我当时还骂他，说不要听山里的声音都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说到这里，她声音开始发抖。“可是后来……他真的不见了。”

　　沈渡沉默，没有立刻安慰。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开孩子家后，沈渡去了村里的老人那里。他想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巧合，还是以前也发生过。

　　老人听他说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也听见了。”

　　沈渡看着他：“以前也有孩子说过？”

　　老人点头。

　　“有，很多年前。那个孩子丢的之前，也说过。”

　　沈渡问：“说什么？”

　　老人看向山。

　　“说有人叫他，叫他名字。”

　　“是谁？”

　　老人摇头：“不知道，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沈渡问：“老人家，你真的觉得是山里的东西？”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门槛上，望了一眼远处的山。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年轻那会儿……我也不信这些。那时候胆子大，晚上一个人进山都敢。”老人笑了一下。“还笑话村里那些老人，说他们老糊涂。”

　　沈渡安静听着。

　　老人手里的烟斗轻轻敲了敲。

　　“可后来活得久了，见的事情多了。有些事，你说它是巧合吧……又不像。你说它不是巧合吧……又没有证据。”老人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啊，总觉得什么都能弄明白。可山里有些路。白天走得，晚上就别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渡一直没有说话。小黄仙跟在旁边，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沈渡才问：“你怎么看？”

　　小黄仙低着头：“什么？”

　　“山里那个东西。”

　　小黄仙脚步顿了一下：“我不知道。”

　　沈渡看了它一眼：“你最近很喜欢说这句话。”

　　小黄仙小声说：“因为很多事情，本来就不知道。”

　　沈渡没有再追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第一次觉得，那片山林里也许真的藏着什么。

　　晚上沈渡整理今天的信息。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有人、叫名字、孩子回应、失踪

　　他盯着这几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沈渡。”

　　他猛地抬头。屋外一片漆黑，没有人。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风吹过，树影晃动，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蛇形手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它似乎微微热了一下。

　　那一晚，沈渡很久没有睡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第一次开始怀疑之前坚持的判断。他一直认为所谓妖怪，不过是人无法解释事情时，给出的一个答案。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说呢？如果每一个失踪孩子，都曾经说过相同的话呢？况且他已经亲眼见过了柳厌，小黄仙，经历了那些事，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存在的。

　　第二天一早，沈渡又去了村里。这一次，他没有找大人，而是找到了几个和失踪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小孩。孩子比大人更容易记住一些细节，也更不会刻意隐藏。

　　几个孩子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直到沈渡拿出糖，才慢慢愿意说话。

　　“你们以前听过山里的声音吗？”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

　　“听过。”

　　沈渡心里一紧：“你听见什么？”

　　小女孩压低声音：“我偷偷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奶奶不让我跟别人讲的，有个人叫我。”

　　“叫你？叫你什么？”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伙伴，小声说：“叫我的小名。”

　　沈渡皱眉：“小名？”

　　“嗯。只有我奶奶他们才这么叫我，别人不知道的。”

　　旁边另一个男孩突然开口：“我也听过。”

　　沈渡看向他：“你听见什么？”

　　男孩说：“他说山里有小兔子，要带我过去看。”

　　“你去了？”

　　男孩立刻摇头：“没有，我爹说不能去。”

　　沈渡问：“你觉得那是谁？”

　　男孩认真地说：“我爹说了，山里的妖怪会骗小孩子回去吃掉。”

　　小女孩附和道：“对对对，我奶奶说过，妖怪长得可吓人了……”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沈渡看向小黄仙，小黄仙一脸“我不知道啊”。

　　刚刚这段聊天让沈渡意识到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不是孩子们相信妖怪，而是……那个声音知道他们想听什么。

　　回去的路上，小黄仙一直没说话。

　　沈渡侧头看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黄仙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次我问到山里的事情，你都不像不知道。”

　　小黄仙低下头

　　“沈渡，有些事情……”它停了一下，“知道，也不代表能说。”

　　沈渡看着它：“为什么不能？”

　　小黄仙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

　　“今天晚上不要进山。”

　　沈渡皱眉。

　　“又来了，你们这些仙是不是都喜欢说一半？”

　　小黄仙没反驳，只是小声说：“因为说全了，可能会害人的。”

　　沈渡看着它，第一次觉得，这只小黄仙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更多。

　　下午，村里来了一个人。是昨天在山里遇见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背着竹篓，从村口经过。看见沈渡时，笑着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沈渡点头：“你也住这里？”

　　“偶尔。”男人笑。“山脚下有个小屋，采药的时候住那边。”

　　沈渡看了一眼他的竹篓。

　　“你经常进山？”

　　“算是。”

　　“里面安全吗？”

　　男人想了想：“看你运气咯。”

　　沈渡笑了一下“这回答跟没说一样。”

　　男人也笑了起来。

　　“山里本来就是这样，你们外地人不知道的东西很多。”

　　这句话让沈渡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像是在说山。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渡忽然问：“你听过山里叫人的声音吗？”

　　男人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听过一些传闻，你信吗？”

　　沈渡摇头：“不知道。”

　　男人看着他：“第一次有人这么回答，以前问这个问题的人，都会说信或者不信。”

　　沈渡挑眉：“那你呢？”

　　男人笑了笑：“我？我觉得……”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

　　“有些东西，不一定是你以为的那样。”

　　说完，男人便离开了。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一次产生了那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和柳厌很像，不是长相，而是一种……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急着说的感觉。

　　晚上，沈渡回到屋里。刚准备关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碎声音。他立刻起身，推门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小块布。

　　沈渡捡起来，仔细看了一眼。不是衣服，像是从什么上面被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印着几个已经模糊的字，他看不清，但能确定，不是村里常见的东西。

　　沈渡握着那块布，忽然想到白天那个烟头，还有那个陌生男人、山里的传说、外来的人、孩子失踪，这些事情……

　　真的只是妖怪吗？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蛇形手镯忽然微微发热。

　　沈渡低头，愣了一下。

　　“你也觉得不对？”

　　自言自语，说完又觉得好笑。

　　“我竟然开始跟一个手镯说话了。”

　　没有回应，当然不会有回应。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股莫名的不安，淡了一点。

　　沈渡决定，明天再进一次山。这一次，他要找的不是妖怪。

　　而是人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