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阴天 Chapt ...
-
从那之后，我养成了看天气预报的习惯，每逢雨天都会在家等妻子。
有时隔几天就一场雨，有时一两个月都不下一场。
所以，我能见到妻子的时间也不固定。
但我知道，只要这世界上的雨还在下，我就能见到我的须弥。
可渐渐地我也发现了。
随着我和妻子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对我就越冷淡。
我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太久没见到我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抱我了。
她看着我，就只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往后的下雨天，妻子她不会回来了。
这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雨水快要把玻璃窗打碎。
我和妻子坐在客厅，离得有些远。
电视机里的声音被雨声遮去了大半，余下的都是沉默。
我受不了了，走到妻子面前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哭了，捂着脸哭了，支支吾吾地对我说。“陈砛，这种日子我不想继续了。”
我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
她的哭声似窗外的雨声，松开手满眼通红地看着我，声音哽咽。
“我说我能看见你，他们说我病了。”
她说着抬手抚上我的脸，仿佛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存在。
可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我抬手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问。“他们、是谁？”
妻子的哭声突然止住了，垂下头躲开我的视线，小声说了句。“陈砛，对不起。”
我更是不解，问她为什么跟我道歉。
她没看我，而是看向了那张彩色的照片。
“你说不让我告诉别人你还活着的事，连爸妈也不可以。”
“可我真的忍不住，我就想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我就是想告诉他们，我真的能看见你。”
闻言，我松开了妻子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明明……
那些话明明都是妻子跟我说的啊，怎么就变成了我呢。
妻子也跟着我站了起来，伸手圈住了我的腰。
“陈砛，你就跟我一起去见见他们吧。”
“你去告诉他们，我真的没病。”
我越来越不明白妻子的话，就直直地站在原地任妻子抱着。
直到我准备帮妻子拂去眼泪时，我发现我的手怎么也落不到妻子的身上。
我有些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去触碰妻子。
可我的手却一遍又一遍地穿过妻子的身体。
“须弥。”
我叫她，她听不到。
“赵须弥！”
这一声我几乎用尽了全力，可妻子却还是没应。
我开始慌了，急忙用手去拽妻子。
可我碰不到她啊。
可，她刚刚还在和我说话啊。她现在不是还在抱着我吗。
也是这时，我垂下头去看妻子，却发现她抱着的好像不是我，而是怀里的东西。
我盯着看了会儿，总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妻子缓缓直起腰，将怀里的东西拿到手里，我才看到那是张照片。
那照片是一张彩色的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是……我。
这时，我猛地看向正对着落地窗的位置，却发现骨灰盒后的照片不见了。
难道当初死的人，其实，是我。
一瞬间，我的身子开始快速地穿梭了起来。
我穿过墙壁、穿过门，穿过了时间，最后停在了一个路口。
那路口我有印象，是须弥出车祸的路口。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从那里过。
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正当我想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道刺耳的刹车声，随后是巨大的撞击声。
我寻着声音方向去看，却看到相撞的两辆车中，有一辆是我的。
一时，我脑子失去了意识，但身体却不受控地向那里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我看清小车里面的人时，我猛地清醒了过来。
那里面，满脸是血的人，是我。
真的是我。
接着我看到妻子接到电话时紧张的表情。
我看到妻子跪在床边大哭的样子。
我看到妻子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哭着，哭得撕心裂肺，她说。
“陈砛，你没了，孩子也没了。”
“你要我怎么活下去啊！”
我的心像被钳子死死钳住了一样，连呼吸都痛。
我想走过去抱抱妻子，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猛地被谁扯走了。
情急之下我大声喊出了妻子的名字。
“须弥！赵须弥！”
妻子像是听到了，眼睛往我这边看，可距离越拉越远，直到我看不见妻子的眼睛，直到我看不见妻子。
接着我被带回了我们的家，看到须弥的爸妈站在骨灰盒前说着。
“咱要不进去看看闺女吧，这么一直不吃饭也不是事儿啊。”
“算了算了，须弥从小就爱美，她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那样的她。”
“我们就留在屋子里看看，多和须弥说说话。”
之后，我又看到妻子一个人站在房间门口，突然开口说。
“陈砛，你抱着我的衣服干嘛呢？”
“陈砛，我这才走多久啊，你就不记得我了？！”
“之前还说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忘了我，都是骗我的！”
“我这还不如不回来呢，再晚回来几天你是不是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那都是假的。
我刚想走近去抱住妻子，妻子却突然消失了，接着我又听到外面响起了声音。
“陈砛，你今天做了什么，好香啊。”
可我缓缓走过去，却看到餐桌上只有空空的几个盘子。
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一幕幕，都是我曾最确信的回忆，都是我最无法最宝贵的回忆。
可，这些竟然都是假的？竟然都是假的。
我看着、我想着，我不可置信地摇走向妻子。
这时妻子背对着我，突然却哭了。
“陈砛，你回来就好了。”
“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而我站在她背后，哭得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须弥对不起。”
“须弥，我对不起你啊。”
我不该留你自己一个人的。
这时，我的身体又开始穿梭了，这次我停到了医院病房里。
妻子她侧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手腕上多了一道长长的疤。
我突然想起来，妻子曾离开过一段时间。
原来是因为妻子割腕住进了医院。
我缓缓走到妻子面前，蹲下身抚摸着妻子的手腕，手指都在发颤。
过了很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须弥，你不是最怕疼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