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阴天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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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向我砸过来。
我见状急忙起身挡在妻子面前，再睁眼时却发现妻子不见了。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岳母的声音。
“赵须弥！你今天必须跟我去看医生！”
我起身，向外面走去。看到坐在客厅的三个人。
妻子一脸不耐，对着父母说着。
“妈！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
“我真的看到陈砛了，我真的看到了。”
妻子说着说着低头哭了起来，过了很久又开口说了句。
“我真的没病，你们就相信我吧。”
岳父听后没忍住红了眼眶，最后起身拍了拍妻子的肩膀。
“爸妈相信你，但你必须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妻子闻言直摇头，“不行，陈砛还在家等我呢。”
话音落，我周遭又变成了昏暗的客厅。
妻子就在我面前站着。手里还拿着我的照片。
“陈砛。”
她在叫我，但又不是在叫我。
我看向妻子，而妻子看着照片。
整个客厅，除了妻子的哭泣声，再没了其它声音。
我抬脚向妻子走去，明知我碰不到她却还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须弥，别哭了，我在呢。”
她听不到，我知道。
妻子却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比暴雨天的雨珠子都流得急。
而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妻子哭了很久，最后起身走到骨灰盒前，把我的照片又放进了相框里，用指腹轻轻摸着照片里的我的脸，看了会儿，妻子开口，声音有些闷，鼻音很重，她说。
“陈砛，我怎么看不到你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眼泪又流了出来，接着开口。
“陈砛，你说我是不是病了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流了出来，可是还没滴落，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多想告诉须弥，我真的还在，我就在她身后啊。
突然，一道闪电把客厅映得亮了起来，妻子突然转身走去了落地窗前，我跟着她走过去。
只见她把手轻轻贴到了窗上，眼神模糊得像被雨水敲打着的玻璃，蓦地开口。
“陈砛，外面的雨还在下呢，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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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妻子还是会经常跟我说话，只是我的回应她听不到。
她说：“陈砛，今天这里是个晴天，你在那边怎么样？”
我看着她，开口回应道：“须弥，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她说：“陈砛，冬天就要来了，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我抬手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记得，我们说好每年都要去坐摩天轮的。”
这天，外面飘起了雪。
妻子她之前告诉过我，她从小就喜欢雪，每到下雪的时候她就会跑到外面玩。
我听后问她，“那你不怕冷吗？”
她只笑笑，脑袋往我肩膀上靠，仰着脸对我说：“我最不怕冷了。”
但今天，她站在落地窗前，抱着臂看着窗外的飞雪，看了很久，她站在那，像一座冰冷的雕像，语气更甚。
她说：“陈砛，今年冬天，真冷。”
我走过去，想抱她却抱不到，但我竟然能感觉到妻子似冰块的手。
因为，她每到冬天手和脚永远都是冰凉。
我看着妻子，看着她那好像被冻结在眼眶里的眼泪，最后低下了头，“须弥，对不起啊，今年不能给你捂手了。”
妻子忽然摇起了头，眼泪也破了那层冰，流了出来，她慢慢蹲了下去，将脸埋进了臂弯里，沉闷的呜咽声很快钻了出来。
我看着她，只是看着她。
须弥啊，之前的我很少让你流泪，可现在竟然让你为了我掉了那么多眼泪。
你很爱我，我知道。
可如果你爱着我很难过的话，忘记我吧。
永远，忘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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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年、三年、五年。
妻子很少哭了，日子过得井井有序，饭也做得很好吃，只是依旧会摆上两副碗筷。
这些年，妻子的朋友经常劝她。
“须弥，你真的要这样一直下去吗？”
“一个人总归是没有两个人在一起幸福的。”
我听了急忙点头，心想她朋友说的不无道理，有人陪着须弥是好事。
可妻子听了只摇摇头，“我的心，早就住不下第二个人了。”
“其实这些天，我经常梦到陈砛，他竟然也跟我说要我忘了他。”
“我本来想跟他大吵一架的，可仔细想想，现在见他一面多不容易啊。”
坐在妻子对面的人听后没再说话，只是往妻子的咖啡杯里夹了两块糖。
回家路上，妻子进了一家卖小孩衣服的店。
我跟着她走进去，看到她正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在看。
那件小裙子很精致，领口上有一圈白色的花边，有点像我第一次见到妻子时她穿的那件衣服。
妻子看了很久，我也看了妻子很久，最后妻子买单走了。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拎着的袋子，问她，“须弥，你为什么要买这个啊？”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得到回答，但妻子脸上竟然有笑容了。
我急忙走到妻子面前去看她，那脸上的笑是真的。
“须弥！”我叫她。“你终于笑了！”
话音刚落，妻子直直地从我面前穿了过去。
那瞬间，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开心是开心的，难过也是在心里蔓延的。
我转过身，看着妻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身体，明明连心脏都不跳了却还是觉得痛。
我就要消失了，我就要见不到妻子了。
我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本书，那上面说。
“一个人死后，身体留在世间，灵魂去往另一个国度。”
“但如果死前留有执念，灵魂便会留在世间，直到执念淡去。”
如今看来，我的执念就要淡去了。
可我的执念是什么呢？
是我走后妻子消失的笑容吗。
还是，我们那还未出生的孩子。
我站在那想了又想，最后也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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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屋里黑漆漆的，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妻子在哪。
我下意识想开口叫她，却又突然想起妻子听不到我的声音，于是作罢。
可我等到太阳收起了最后一丝光线，妻子还没回来。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便决定出去找妻子。
可我站在路边，该往哪走，我不知道。
也是这时，我听到了妻子的声音，她在叫我，一遍接一遍，一声比一声轻。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打转，声音从哪里传来的我听不出来。
我很着急，大声回应着她，她听不到我也要应她。
“须弥，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可等我说完，周围却一片静，连妻子的声音都没有了。
我拼命地叫着，可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我张大了嘴，我用尽了全力，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可我的须弥在叫我啊。
我的须弥，她刚刚叫我了啊。
这时，我突然失去了力气，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我去看我的脚，这才发现已经没了。
很快，我的小腿、我的大腿也都变成了透明。
我想哭啊，可我发不出声音，眼泪也堵在眼眶里流不出来。
可，我还要去找我的须弥呢，我的须弥还没回家呢。
我看着那透明蔓延得越来越快，我心里很害怕。
害怕我就这么消失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的须弥了。
须弥，须弥，我在心里一遍遍喊着。
可我的心也已经变成透明的了，我就要消失了。
真的，要消失了。
最后，我平躺了下来，眼泪也终于流了出来，我看着黑透了的天，默想着。
“须弥，我这次真的要走了。”
“你一定要平安到家，要平安。”
“我下辈子还……”
我眼前突然站了个人，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领口处有一圈白色的花边，很像我的须弥，但我知道，她不是我的须弥。
因为我的须弥，身上没有血。
她看着我，突然哭了，我下意识想替她擦眼泪，可我现在只剩下一双眼睛了。
我只能看着她。
她忽然俯身，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陈砛，如果有来生的话，你要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来我。”
“好吗？”
- - 全文完 -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