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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夺玉(二) “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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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这手不会是死人的手吧?冤有头债有主,千万不要来找我……”何念之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念经。
“唔唔……”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草团里传来呜咽之声。
她壮着胆子看去,只见那只手比寻常人的手小了两圈,又白又胖,手腕上还戴着个闪闪发光的金环,看起来是个孩子的手。
她突然不害怕了,急忙跑过去扯草团,蠕动的草枝被扯开了缝隙,露出了张孩子的脸。
何念之救人心切,拿着石头又砸又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草团尽数扯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男孩“哎呦”一声,从密不透风的枝条中滚出来。
受伤的逐风草也无意恋战,飞快钻进了灌木里。
“姐姐,我好怕……”男孩满脸泥污,就紧紧抱住了何念之的腿哭道,“有好多怪人,还有大蝴蝶……”
这话说到何念之心坎里,一来到青丘她见到的都是打打杀杀,早已怕得要命。看着被吓哭的男孩,她似遇到了知音。
“姐姐也好怕,咱们一起等到天亮吧,我听说天亮后就好了。”
她拉着男孩躲进狭窄的岩缝,用裙角擦干了他脸上的泥垢。发现他胖嘟嘟地惹人喜爱,身穿青缎子的衣服,手上戴着一对金环,一看就是受家人宠爱的孩子。
可男孩太小了,何念之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他是如何来到青丘,只知他名唤“泥娃”,并非狐狸精,甚至对狐族一概不知。
“哎,可能跟我一样,是被骗的傻瓜……”何念之对泥娃越发同情,从包裹里拿出芸娘准备的糕点给他。
糕点是寻常的藕粉枣泥糕,泥娃吃得赞不绝口,连沾满了枣泥馅的手指都舔干净。
何念之见他憨态可掬,越发喜欢,笑道,“等咱们离开青丘,姐姐给你做更好吃的糕点。”
“念姐姐,你方才说到捉鬼?那个鬼到底长什么样呢?”泥娃瞧着蓝雾荡漾的森林,害怕地问。
“谁知道呢,大蝴蝶就如此可怕,想来那个妖怪鬼更吓人……”何念之见泥娃嘴巴一扁,生怕他再哭,忙道,“反正咱们躲在这里很安全,姐姐教你唱歌好不好?”
泥娃开心地拍手,将鬼怪抛在脑后,跟着她学起童谣。何念之顺手编了个碧绿的草蚂蚱送给他,泥娃喜欢得不得了,拿着草蚂蚱爱不释手。
两人相伴玩了半宿,渐渐月影西斜,山风像温柔的手,轻轻地安抚着他们,月光似无边纱幕,盖在他们身上。
何念之眼皮重得似铅块,再也支撑不住,跟泥娃依偎着陷入梦乡。
天幕沉沉,夜风潇潇,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
雪宸的议事阁中灯火如昼,窗边的囚牛摇头晃脑地弹奏着悦耳的琴音。
雪宸和南若华正盘膝坐在榻上对弈,但南若华显然心神不定,目光时不时飘向放在案边的画卷。
画卷上醒目的红点,在胡乱跑动了一阵后,终于安静地栖息在山崖下,已经两个时辰未曾移动。
“天要亮了吧……”雪宸也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浓黑得似一块化不开的墨,“若是在兄长的昼影台上,此刻应能见到黎明的曙光。”
“明明是宫主的心更先人一步,昼影台虽高,也比不上青丘学宫的风景秀美。”
南若华的话令雪宸十分受用,他笑着举袖封住残局,“孩子们的游戏快结束了,我们也换个地方对弈吧!”
临走前雪宸挥了挥衣袖,将画卷卷入袖中带走。
南若华知道游戏即将结束,也暗自松了口气。却不知画卷在雪宸袖中合拢的瞬间,上百只小小蓝蝶齐齐振翅,争先恐后地朝那栖息的红点扑去。
“咳咳!”何念之在咳嗽中醒来,风里全是浓郁的花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揉了揉眼睛,只见雾气浓郁得如同海洋,一弯明月挂在西天树梢,朦朦胧胧,像一个缥缈的幻影。
而且奇怪的是,她一睁眼,耳边就回荡着急促的鼓点。起初她以为有人躲在暗处敲鼓,可当她捂住耳朵,却发现声音来自脑海。
“这是怎么回事?”她推醒了酣睡的泥娃,“快醒来,为何我的脑子里有怪声?”
泥娃揉了揉眼睛,却指向浓雾深处,“姐姐,你看那是什么?”
何念之定睛看向他所指的方向,果然见浓雾中有巨大的黑影飘来荡去,像是在雾海中徘徊的船,正是名唤“南海蝴蝶”的妖怪。
她再也待不住了,脑中的鼓点让她心烦意乱,蝴蝶也令她心惊胆战,她拉着泥娃,蹑手蹑脚地沿着山石钻进树林,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可她刚走入林中片刻,就被一只巨蝶发觉。这庞然大物似一辆失控的马车,呼啸着朝她撞来。
何念之吓得慌忙抱头蹲在地上,但她并未等来预期中的撞击。蓝蝶飞掠过她的头顶,扑向她身后的树林。
“走开啊!”树丛中跳出来一个绿衣男人,吼叫着要驱赶蝴蝶。
寂夜中响起凄厉的嘶鸣,之前蝶妖被杀的画面再一次浮上脑海。何念之被吓得失去理智,抱起泥娃便跑。
她如逐光的飞蛾,满目皆是暗夜苍流,只能看到西天月影。
荆棘刮破了她的裙子,她跌得摔破了膝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浓郁的蓝雾灼得她的皮肤又麻又痒。
可她什么也顾不得,发疯般朝着明月跑去。
“小姑娘,方才我们见过,我叫流风,快把你怀中的孩子给我。”一个绿衣少年跳出来挡在她身前。
少年正是之前在草地布阵的狐妖,他温良有礼,她对他还颇有好感。
“姐姐,我好怕,快带我走!”泥娃突然哭嚎尖叫。
何念之心中一惊,撞开流风夺路而逃。流风手指微动,簌簌之声不绝于耳,数百个草团翻滚着追上她。
何念之正不知如何是好,平地忽起罡风,将草团吹得七零八落。她环视四周,发现已被蝴蝶围住,而方才的风正是巨蝶振翅鼓起。
何念之见妖蝶似忙着对付逐风草,慌张地找了个空子从蝶翼的缝隙间钻出来,拔足狂奔,冲出了树林。
脑海中的鼓点越来越快,像是她乱跳的心。
她跑到了一处坡顶,只见脚下的杏林中,矗立着一幢白色的大屋,白鸟般栖息在繁花深处。
雄伟方正,看模样是一座宫殿,散发着莹莹玉光。
“是万玉殿……”何念之一见之下,立刻想起了流风说过的话。
她满心的焦灼不安,似火炭被置于冰盆,刹那间都平息,连脑中的鼓点都变得轻缓
泥娃也不再哭闹,她牵着泥娃的手,一同走下山坡。
雾气稀薄,月影隐于林梢,天边透出一丝青痕。
何念之已站在纯白的宫殿前,当看到墙上贴着的汉白玉,鎏金的屋檐,被它的典雅恢弘的气势震撼,只觉这是天上的宫殿。
她拉着泥娃饶着它走了一圈,发现这大屋没有窗,只有两扇沉重黝黑的大门,与外界相连。
门不知是何物做成,非金非石,沉重坚固。门上各绘着一只蹲踞的金漆狐狸,九条狐尾屏风般散开。狐狸的眼睛是蓝宝石嵌就,在凄凉昏沉的黎明中,高高在上地藐视着众生。
““念姐姐,我好像见过这房子……”泥娃站在门前,小声嘟囔着。
“你是第一次来青丘,怎会见过?”何念之好奇地推了推门,门果然如她想的一样纹丝不动。
她想叩门问问主人,却发现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两个空空如也的凸槽。
何念之正在大门前琢磨,突觉劲风拂面,一道绿影从身边掠过。再定睛一看,身边的泥娃已经不见了。
“念姐姐,救我……”
泥娃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她慌忙转过身,只见黎明的清辉中,一个高挑窈窕的少女亭亭而立。她戴着狐狸面具,遮住了容貌,但从她手中的短刀,和腰间挂的琉璃宝瓶来看,此女是之前跟她有一面之缘的芳菲菲。
“是你?”芳菲菲也认出了她,冷哼一声,“差点被你唬过去,还以为你是迷路了,原来也是为了‘万玉殿’而来。”
“不、不,我没有……”何念之慌忙摆手,她对芳菲菲怕到了骨子里,忙道,“这漂亮的房子合该女侠你住,烦请将那孩子还我。”
芳菲菲单手拎着泥娃的衣领,仿佛他不是个活物,而是个死物件。泥娃被衣服勒得难受,小脸憋得通红。
“你管他叫孩子?”她拎起泥娃凑到眼前,诧异地看着何念之,像是在看一个蠢物。
泥娃哭得更大声,涕泪横流地看着何念之。
“难道他不是孩子吗?他还那么小,你怎能如此对他?”何念之急得朝泥娃扑去。
芳菲菲身子一旋,顺势将何念之绊了一跤,令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随即语气森然道,“游嬉中的鬼,便是能打开万玉殿大门的‘钥匙’,而他,就是那个被唤作‘钥匙’的妖怪。”
何念之趴在地上,瞧着泥娃圆嘟嘟的脸蛋,藕节似的手臂,仍然不信她的话。
芳菲菲冷笑一声,提起泥娃在眼前仔细端详,“一个小孩子,竟受南海蝴蝶的庇护。这些妖怪为了他,连死都不怕,真是特别呢……”
她幽森的声音,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何念之的心底,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苍灰的天光下,泥娃的面孔因哭嚎而扭曲。为什么她会误打误撞跑到万玉殿呢?一路上的危机又恰巧被蝶妖化解?
她的疑惑尽数有了答案,心底如月光下的湖泊般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