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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卷夺玉(一) 一、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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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若华白色的身影,在溶溶月色下轻盈地腾跃,如一只翩然飞鸟,出现在一间雅致的书房中。
书房中灯火通明,香炉中烟气袅袅,一个身穿灰色绣金纱衣,头戴金冠的男人埋首于书案,专心致志地擎笔描画。
窗边一具古琴,琴弦微动,正兀自奏着一曲《春江花月夜》,琴首盘着一条两角金龙,陶醉地摇头摆尾。
“若华公子?是有事找我吗?”书案前的男人抬起头,朝古琴道,“囚牛[ 囚牛:爱好音乐的妖怪,经常被雕刻在琴首。《治世余闻》:囚牛,龙种,性好音律。],有客人来,暂且停一下。”
琴声戛然而止,南若华急道,“雪宸宫主,是你首肯小狐们在今夜游嬉吗?难道你忘了那个小姑娘……”
雪宸托腮凝视着南若华,面带茫然。他的发髻因忙碌而略显凌乱,但仍无法掩盖他英俊的面容。他看似三十出头,生着一双琉璃般剔透的灰眸,唇边美髯修剪得当,眼角眉梢流露着贵气。
“咳,宫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那个女孩’!”
雪宸突然抚掌道,“哎呀,我怎么给忘了!都怪那帮狐狸崽子天天缠着我要那百年无主的‘万玉殿’……,今晚游嬉的日子是妖兽‘归终’选的……”
南若华皱眉道,“哎,接女孩的日子也是‘归终’选的,也不知今日是何黄道吉日。宫主想好怎么安置她了吗?”
雪宸以手扶额,“先给她找个狐穴住吧,再派几个钮氏照顾她……”
他说到一半,似想起了什么,起身将案头的画卷摊在南若华面前。
画卷中所绘为青丘地势,以灰色笔墨画出一圈地界,金色的万玉殿居于正中;而在它周围还散落着不停移动的小人和蓝蝶。
“我有个好主意,今晚参加捉鬼的共有七十名三尾以上学子。”雪宸提笔描画,“蓝蝶乃是从南海引来的妖物……,那小姑娘在何处?”
此画乃灵力绘成,画中人物景致都随着实物变化。南若华端详片刻,将灵力贯注指尖,轻轻在画上一点。
灰色的地界外,多了个红点,乖顺地停在杏花林中。
雪宸落笔画卷,将地界阔大,红点被圈入了游嬉的范围。
“宫主!她被人类抚养长大,没有半点修为,怎能让她参与游嬉?”南若华连忙要阻止。
雪宸却爽朗笑道,“你也未免太担心了,只是孩子们的玩耍,有何危险?况且她将来要入学宫修行,早晚会接触争斗。”
“入宫修行?”
“是啊,她不修行如何渡劫?不渡劫如何生出尾巴?我知道你想亲自教她,但她对五行灵力一无所知,也无法学会你的咒法。”雪宸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执掌青丘学宫已三百余年,在教小狐狸这方面,比你还是多些经验。”
他的话句句在理,南若华只能点头,此时只盼那小姑娘能待在他画的领域,直至天明。
可怕什么来什么,地图上那个朱砂痣似的红点,突然动了起来。
青丘浸润在水似的月光中,何念之睡得正香,突觉地面轻颤,一股巨力在地下翻涌,吓得她一下就睁开眼睛。
震波一闪即逝,她却发现眼前的风景变了,方才离她始终有段距离的蓝雾蔓延开来,将她淹没。
雾隔绝了月光,又不会随风飘散,她好奇地想要挥散眼前的雾气,却听林中传来“沙沙”轻响,走出来个身材高挑,腰细如蜂的女郎。
跟人间女子宽松飘逸的衣饰不同,此女身穿一袭墨绿色劲装,秀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却戴着个狐狸面具。
何念之第一眼就瞧到她腰间的鸳鸯双刀,第二眼就落在那白面红唇,呲着獠牙的面具上。
这女郎显然不是等闲之辈,吓得她悄悄躲进杏花深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奇怪,方才怎么没来过这里,按‘龟宝’[龟宝:装在琉璃瓶里的小龟,可吸引宝物。《金华子杂编》、《绀珠集》]的提示,附近应有宝物……”女郎拎起个琉璃瓶子,对着里面的一只乌龟自言自语。
何念之正聚精会神地瞧着女郎,忽听头顶响起巨大蜂鸣,气流吹乱鬓边的乱发,似有大鸟从天而降。
她慌忙抬头看去,这一看差点吓飞了七魂六魄,夜幕下竟有一只帆船大小的蓝蝶振翅飞舞。
巨大化的蝴蝶双目如盆,口器和足上的毛发尖锐如刀,每挥舞一下翅膀,便有蓝色鳞粉四处飞散。
此时她终于明白,这风吹不散的蓝雾从何而来。
何念之已吓得呆若木鸡,却见那绿衣女郎掏出双刀,跃上半空,一刀向蓝蝶刺去。蓝蝶振翅闪避,但女郎却将双刀舞成一张光网,让它无处可逃。
“芳菲菲,是发现‘钥匙’了吗?”林中跑出来几个跟她打扮相似的女郎,显然是被打斗声引来。
蓝蝶见趁隙急挥双翅,想要飞到空中逃命,但那名唤芳菲菲的少女,却脚踏着磨盘大小的黄叶腾空而起。
刹那间银光划破夜空,少女的双刀尽数插入蝴蝶胸腹。
蝶妖尖锐嘶鸣着,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终于重重跌落在地。它的血化为蓝雨,漫撒而下,竟有几滴落在何念之的脸上。
何念之摸着脸上滑腻的液体,立刻明白这是妖怪的血,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恐惧,吓得“哇”的一声大叫起来。
这叫声一出,几个女郎同时齐齐看向她的所在。何念之慌忙捂住嘴巴,再一抬头,只见花枝外一张妖异的狐狸面孔,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透着淡淡的黄色,似野兽窥探着猎物。
她的心吓得砰砰乱跳,紧缩在花枝下,在跟这双明黄色兽瞳对视的刹那,她越发后悔来青丘了。
书院的生活枯燥无聊,起码是个安全的港湾,不会轻易丧命。
“芳菲菲,是钥匙吗?”远处传来几个少女的声音。
“不是,只是个黄毛丫头,估计是误入青丘的野狐。”芳菲菲后退一步,强大的压迫力骤然消失,“‘‘南海蝴蝶’[ 南海蝴蝶:翅膀大如船帆的蝴蝶。《太平御览》]是钥匙的护卫,既见蝴蝶,钥匙也离得不远。”
“怎么会有野狐闯进宫主的禁区?”
芳菲菲收刀入鞘,几个少女也过来围着她商量。何念之听她们是要趁热打铁,继续追击妖蝶。
“我有预感,‘万玉殿’一定是我们的。”芳菲菲笃定地为同伴们打气。
“天明时分,神会在云后展现容颜。”另一个长发少女轻轻地附和,“我看到万玉殿的大门被打开。”
几人互相勉励一番,结伴离开。在临走时,芳菲菲眼含轻蔑地看了一眼何念之,“此处危险,你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
何念之眼瞅着她们似飞鸟般轻盈翩跹地跃入林中,哪敢再留,抱着包裹就跑出了杏林。
月光似银,洒下遍地清辉。
她很快就跑到进了一片空旷的草地,夜风吹得连绵荒草起伏不定,如滔滔海浪。她在浪涛中奔走,突然双腿被缠住,“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她慌忙查看见脚踝上缠着一团乱草,草枝蠕动不停,宛如活物,怎么也扯不掉。
“啧啧,竟然猎到了个小姑娘……”
一声失望的叹息在耳边幽幽响起,将何念之吓得一个激灵。
她连忙回头,只见一个绿衣少年正叉着腰站在自己身后。他大概十八九岁,肌肤清透白皙,双眼微微上挑。一头深棕色长发编成了个独辫,右耳戴着蓝宝石耳饰,装扮像极了她在书上曾看过的胡人。
少年不耐烦地朝她的脚踝吹了口气,草图迅速溜走,滚进了荒草深处。
““这是我的‘逐风草’,本想让它捉’钥匙”的,没想到……”少年瞅着何念之,又叹了口气。
何念之见他性格开朗,鼓起勇气问,“什么是捉鬼?方才我还看到很大的蝴蝶在天上飞,真是吓死人。”
“你没玩过捉鬼吗?谁捉到扮鬼的家伙,就能赢得游戏,这场游戏的奖励是一座宫殿。鬼是个叫做‘钥匙’的妖怪,你看到的妖怪蝴蝶,是保护鬼的。”少年将她扶起来,好心提醒,“你好像没什么本事,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到天亮,那时候游戏就结束了。”
何念之捡起包裹,月光下,少年鼻梁高挺,眼窝深陷,似有异域血统,好奇地道,“我方才看到的人都戴着面具,为何你不戴呢?”
“因为姑娘们怕脸上若沾上蝶粉,会被灼伤呀,我有什么可怕?”少年笑眯眯地答,随即朝何念之摆了摆手,让她尽快离去。
何念之跟他告别,他瞧也不瞧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草地,显是很想赢了游戏。
她慌忙跑开,这次再也没有草团缠着她,可等她跑出草地,再驻足回望时,身后只有银波在月光下翻涌。
哪里还有绿衣少年,方才的邂逅如一场幻梦。
何念之被绿衣少年指点过后,学聪明了许多,不再如没头苍蝇般乱撞,悄悄地贴着山走,很快就找到了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路上除了见到几个同样身穿绿衣,忙着“捉鬼”的少年男女外,倒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她找到的避风港是一处高耸的岩壁,左右是嶙峋巨石,只有一隙能容纳一人的窄缝,刚好能安心过夜。
何念之抱膝坐在石缝中,焦急地望着天心明月,只希望月影快点西落,自己就能安全离开青丘了。
不知过了多久,灌木中传来簌簌轻响,何念之警惕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厚密的灌木轻轻摇动,一个大草团“噗通”一声滚出来。
草团足有半人高,蠕动不停,似在竭力束缚控制什么。
何念之慌忙走向草团,这分明是绿衣少年的风滚草,想必又抓到了猎物。
可还未等她走近,风滚草中骤然伸出了一只人手。
“啊!”何念之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