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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四卷学宫(四) 四、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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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冷风穿过恢弘的宫殿,吹拂着殿中明亮璀璨的迷毂树,每枝迷毂树都似凝固的烟花,照得玄玉石砖也似一段沉默静止的时光。
一个身披玄色衣袍的背影站在宫殿的露台上,仰望着淡青色的苍穹。天幕没有日月流云,只有根须般的脉络错节交织,散发着恍如日月的光华。
他仰天长叹,一张狰狞的骷髅面具,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潋藏精光的眼。
“嘎嘎!”眨眼之间,闪亮的树枝上就多了只通身红羽的鸟儿,朝着骷髅人亲切地扑着翅膀。
“怎么这么快又来了?他又要什么?”骷髅人的语气略不耐烦。
“嘎嘎嘎嘎嘎……”红鸟发出一连串的长鸣。
“好吧,鲛珠、火精、木精,夜明珠……,怎么还有锦缎珠花?”骷髅人一一复述,“他是不是忘记潜入青丘的任务?是被狐狸精迷住了?”
但不耐烦归不耐烦,红鸟飞走时抓着个鼓囊囊的灵袋,堪称满载而归。
在一片慌乱中,何念之匆匆入学。
鬼藏山的消息如一滴水落入滚油锅,在青丘激起惊吓哗然。整个学宫都弥漫着肃杀紧张的气氛,竹桥上来往的师兄师姐在低声议论着鬼藏山,授课的夫子也都眉头紧锁。
初入学宫的小狐们都在白卉手中领得一片黄叶,据说是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树的叶片,可供他们当代步的载具。
但没人教他们如何将树叶变大,如何乘坐上去,只有心情不佳的白卉留下的一句敷衍的话,“十日后龙鱼就不再接送新学子了,各位请认真揣摩飞行秘术。”
接下来大家窃窃私语了一阵,又乌泱泱地赶向天工炼器房。炼器房位于青丘学宫最底层,钢铁大门后的课舍错综复杂如迷宫,墙上琳琅满目地挂着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钢铁老鼠在地上乱窜,还有只悬在天花板下的机巧鹦鹉对众狐问好。
传授他们炼器术的夫子是个名唤鲁工的虬髯大汉,他周身肌肤黝黑光亮,恰如涂满了油脂的熟铁。
机关房的长桌上堆满了杂物,有网笼、套索、捕兽夹,何念之跟着年轻的狐族们一同学习如何破解陷阱,拆解兽笼。
除了机关课,初学者还要在药鼎丹窟修行丹药知识,药王近日事务冗繁,传授他们草药学的是座下的大弟子空青。
这项科目何念之非常拿手,就是识别毒药,和背下所有草药的相生相克之理。或许是体贴狐族识字有限,每页书上还配着药草图案,用手指轻抚,这些画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书页之上。
然而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关于“鬼藏山”的小道消息在私下流传。空空儿跟她一样面色苍白,甚至连擅长的拆笼子都拆错了。
“姐姐,听说大长老他们找不到‘鬼藏山’。”她幽怨地看着何念之,“如果太久找不到,被困山中的狐族可怎么办?”
何念之也忧心忡忡:爹是不是也在鬼藏山,所以才无法回青丘?
路上她看到了芳菲菲和一干女学子在山脚下匆匆走过,神神秘秘地在忙什么。而流风和阿飞也被派出去寻找线索,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不过短短几个日夜,幽静美丽,恍如仙境的青丘,便覆上了一层拨不开散不去的阴云。
幸而有寅朔每日督促她修行,让她没空胡思乱想。
他十分耐心地问她每日在学宫的见闻,对她的功课却毫无兴趣。在她遇到难题时,就丢给她一只鲛珠或者木精。
“鲛珠可增进控制水的能力,把木精戴在身上,背药草类目会更快。”
他还会在她觉得晚上看书眼睛痛时,变戏法般变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在她桌上,“你读这些书除了浪费时间,对修行毫无助益。”
“那什么有助于修行呢 ?我想快点生出更多尾巴,就有能力去找爹了。”
寅朔打量着灯下何念之稚嫩的脸庞,扬了扬眉,“无论是人是妖,想要快速提升,一是靠艰险磨难,第二种就是作弊了。”
何念之叼着毛笔想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但为何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学宫,都没人告诉过她?
“守墓人大人,我现在想快点学会飞行?可以作弊吗?”她放下笔,满含期盼地看向他,“求求你了,我不想每天跋涉十几里路去学宫。”
于是半个时辰后,当天色完全黑下来,何念之就欢快地跟在寅朔身后来到杏林。风吹起他流云般的衣袍,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坚毅又令人安心。
“咳咳,想要作弊,靠你这片破叶子不行。”他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庞上现出了一丝绯红,随手将学宫分发的黄叶揉碎。
“你把它弄碎了,我要用什么飞?”何念之急得直跺脚。
“梧桐叶上凤凰的灵气太弱,你不是想作弊吗?离朱,过来!”他朝夜空中招了招手,一只红鸟快如闪电地飞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何念之认得它,正是前几日她沮丧时对着她唱歌的那只鸟。
可今日它不再乖巧,趾高气昂地站在寅朔的肩膀上。它算上尾羽足有三尺来长,周身红羽如烈火赤焰,没有一丝杂色。
“原来它叫离朱吗?”她楠楠地问,却见红鸟看她的眼神满含鄙夷和不屑。
寅朔却毫不客气地从它翅膀上拔下一枚手掌大的红羽,鸟儿惨叫一声,振翅逃走,落在一株杏树上,气鼓鼓地瞪着他们。
“离朱虽懒了点,但却是灵兽,此羽灵气充沛,属性为‘火’。”寅朔将红羽递给何念之,“你可感受一下它的存在。”
何念之只见掌中红羽闪闪发光,每根羽丝都流动着生命的力量,宛如活物,确实比梧桐叶灵力充沛。
“要如何感受呢?”
“闭上眼……”寅朔身形微动,走到她的身后,用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头,“寻找到它的气息,轮廓会在脑海中放大……”
何念之只觉他的手修长有力,仿佛心中也有了凭依。寅朔的声音如流淌的溪水清越动人,似有绵绵不绝的力量引导她寻找那股看不见的力量。
她听到虫鸣声声,花香阵阵,繁华山影似倾覆而下,将她淹没。而在一片虚空中,她看到了一簇跳跃舞动的火焰。
“我看到了,是火!真的是火!”她惊喜地睁开眼,果然见红羽离开她的手掌,悬在半空中,而且看起来比方才大了一圈。
寅朔见她开心雀跃,也满意地放下手,“今晚再吃些火蟾丸,可增进修行。如此不出三日,你就能御羽而飞,作弊的感觉如何?”
“真是太好了,靠我自己一个月也修炼不成这样。”何念之开心地拍手,崇拜地望着他莹玉般的面孔,又诞生出新的期盼,“守墓人大人,你本领如此高强,能不能找到鬼藏山在哪里?据说大长老和宫主都找不到……”
寅朔通透的黑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轻易洞悉了她的心,冷笑一声,“你这小狐狸,真是得陇望蜀……”
何念之羞愧地垂下了头,脸也红得似熟透的柿子。
“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找到学宫里隐藏的密室,或者更多的‘墟’,我或许真能找到鬼藏山的位置,继续跟你玩作弊游戏。”
何念之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劲,但或许是当晚的皎皎月华太诱人,或许是寅朔墨玉寒星般的眼眸摄住她的心神。
她不自觉地点头答应,反正青丘学宫禁术遍布,非寻常人可以出入。
自从有了寅朔帮何念之作弊后,她修行的速度远快于同级的学子。空空儿还在跌跌撞撞地在黄叶上爬上爬下,她已经能在寅朔的搀扶下站上红羽。
不知是不是受鬼藏山的影响,原本南若华的咒术课,也推迟了十日。
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二十七日清晨,看到一片白羽便悬浮在万玉殿门口,正是她曾乘坐过的吉光片羽。
“你的正牌师傅来接你了。”寅朔站在书架后,侧脸如淡墨勾勒的工笔剪影,“哼哼,你可以比较一下,我们俩谁教得更好。”
何念之觉得他的话中隐含锋机,但时间紧迫,也不能跟他斗嘴,匆匆跑到厨房中拿出一罐冰酪,跃上白羽而去。
白羽载着她穿过天河瀑布,学宫俊峰,翩然落在青丘学宫西侧的一片竹海中。
南若华正在一座小楼前负手等她,他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纱袍,淡泊如裁下了月色的一角。
何念之见他笑看着自己,如冰雪初融,一路上的忐忑登时烟消云散。
“为师冗事缠身,今日才有空传授你咒术,你近日在学宫打下的根基如何?”南若华如接她来时一样,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入一栋碧竹小楼,“我来自涂山,不便与青丘狐同住,宫主便为我辟了个清幽的居所。”
在临进去前,何念之扫了一眼牌匾,上书“竹心阁”三字。
何念之只觉这名字不好,竹心便是“空”,岂非“万事成空”之意?
她踏进小楼,只见院中引来清涧山泉,叮咚作响,石阶坠着幽绿青苔,清雅出尘。
还有两只白孔雀正在泉水边优雅地梳理羽毛,跟臭脾气的离朱截然不同,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鸟!
”回师傅,弟子近日学了机关术,药草术,特别修炼了五行中的火。”何念之恭敬地回答。
两人穿过小楼的边门,走向后院,她匆匆见瞟了一眼南若华的住处。只见窗纱和内饰皆是金米色,与竹林的青翠相得益彰,窗边还摆放着一具焦尾古琴。
何念之不敢多看,低着头跟在南若华来到位于后院的竹亭中。
亭中凉风习习,抬眼可见云海层峦,晨雾环绕,亭中早已布置好素色麻布坐垫,一壶煮好的清茶。
何念之端坐在坐垫上,鼻翼间萦绕着清雅茶香,眼中是南若华的仙人之资,突然觉得比起寅朔的速成作弊,如此慢悠悠的修行也不错。
可她刚喝了一口茶润喉,便见南若华衣袖微动,抬起手指。
随即“噼啪”脆响不绝于耳,亭外的几十根竹子竟然在同时炸裂,化为齑粉。
何念之似置身炸裂的爆竹,吓得茶杯差点跌落。想不到她这温文尔雅的师傅,出手如此狠辣。
她紧张地直咽口水,才意识到面前的并非谦谦公子,而是只大狐妖,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