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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三卷异客（二） 二、“怎么

　　二、
　　“怎么一座房子都没有，你们住在哪里？”何念之又转了两圈，仍然只看到郁满目翠。
　　流风笑而不语，打了个响指。仿佛被施了魔法，长及膝盖的野草乖顺地倒伏在地，自动辟出一条道路。
　　道路的两侧还有野花点点，红黄蓝紫簇成一条姹紫嫣红的花路。何念之又惊又喜，沿着花路走下去，居然来到了山坡下的一座洞穴前。
　　流风一接近，洞口繁密的树枝分开又聚拢在他们头顶，形成一道天然拱门。而拱门的尽头就是洞口，被一张沉重黝黑的铁网封住，网上每根铁链都有手腕粗细，宛如一条条巨蛇错节盘踞。
　　“这是我们自己的大门，而钥匙……”阿飞朝何念之眨了眨眼，一挥手，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铁链蜿蜒盘旋着游向洞窟的山岩，让出了洞口，“就是我！”
　　这比赶集时看到的戏法还精彩有趣，看得何念之连连拍手。

　　洞窟内就是流风和阿飞的住处，岩壁干燥清爽。一张矮床，一个由裘皮堆成的简易的榻，就是他们休息的地方。桌椅木箱皆是素原木造就，没有任何雕饰，连随意放在地上的几个灯笼都是藤蔓编成，一看就是出自流风之手。
　　除了洞窟一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阿飞用来修行的刀剑利器，此处跟人类百姓的居室摆设相差无几。
　　当坐在坚硬的矮凳上，何念之才明白为何狐族们会为了万玉殿抢破头，跟他们相比，她过得优越如公主。
　　“这是我珍藏的‘渡劫宝典’，轻易可不给人瞧的，现在送给你了。”流风将一盆桃子放到桌子招待何念之，又从兔皮枕头下翻出一本书，郑而重之地交给她。
　　何念之双手捧着书，薄薄的书册是草纸订成，书封歪歪扭扭地写着“渡劫宝典”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避雷法”。
　　其中提示打雷时不能站在树下；如果在空旷的野外，要找山岩或洞窟躲起来；若是不幸被天雷追击，还可以去人类的住处避难。
　　“怪不得我曾在书院的灶坑里看到过狐狸，好像确实是下雨天。”何念之挠了挠头，但书上写的大部分是常识，怎么就成了宝典？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是“避毒法”和“避火法”，惊道，“原来要避的不只是雷劫？”
　　“当然，劫难当然各有不同，就像你前几日几乎窒息而死，便是渡了‘毒劫’，所以生出两尾。”
　　“小爷头上这刀疤，便是渡了金劫。”阿飞指着脑门上棕色的伤疤，“这是小爷生出三尾的铭记，才一直没用药草消掉它。总之劫难有千百种，要处处小心。哎，我的哥哥就是因为贪杯，一不小心醉死了，大家才知道酒也是水劫。”
　　何念之听得背后冒冷汗，默默将《渡劫宝典》妥善收好，向流风道谢，“我现在已是两尾狐，是不是再死一次，就能生出三尾了？”
　　流风和阿飞同时苦笑摇头。
　　“若是渡劫如此容易，小爷光靠自杀就能成九尾狐了！”阿飞难得严肃地道，“你听好了，劫难无处不在，但谁也不知它会以何形式，何时到来。”
　　“所谓生两尾易，生三尾难，生四尾五尾难上加难，六尾七尾如登云天，八尾九尾九死一生。我当三尾狐已有五年，如今还没有机缘生出四尾，南若华据说活了三百余年，也是只七尾狐。”
　　何念之失落地叹了口气，她不再天真地想要生出更多尾巴，只想早日跟爹团聚就好。

　　有了流风和阿飞的陪伴，等待入学的日子过得飞快，似一只缤纷多彩万花筒，每天都有不同的花样看。
　　为了回报他们，何念之饭桌上的菜肴也越来越丰盛，两只馋狐一到吃饭时间，就拎着山鸡野兔等在万玉殿门外。
　　而他们的“友谊”也随着这一餐餐吃下去，变得越发坚固，简直牢不可破。
　　流风不仅送出了压箱底的《渡劫宝典》，还编排出青丘五大名胜，五大险地，带何念之一一游览。
　　险地大半不能涉足，他们即不敢去大长老居住的山峰，也不敢去极北的寒地探险，最终流风一拍脑门，将她带到了一个绿草如茵的山坡上。
　　一到坡顶，流风和阿飞就拉着何念之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瞧着坡下的一处山洞。洞口草木斜疏，繁花簇锦，更有林雾缭绕，如同画中仙境。
　　“这是险地吗？看着风景宜人呢……”何念之小声嘟囔着，可她很快就吓得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只见花荫中走出个高挑美丽的少女，她生着张雪白的鹅蛋脸，杏眼含威，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居然是曾追杀过她的芳菲菲。而且芳菲菲身后还跟着两个绿衣少女，三人结伴匆匆离去。
　　“明白了为什么是险地了吗？这个狐穴是芳菲菲的住处，她跟六个女狐同住，你记得千万不要来附近玩耍。”流风缩了缩脖子，看来也对芳菲菲颇为忌惮。
　　“她们对你也很感兴趣，小爷我去抓兔子时，总看到有女狐鬼鬼怪怪地在万玉殿溜达，都被我使招数赶跑了。”
　　“那是鬼鬼祟祟！”流风不耐烦地纠正阿飞。
　　何念之想起芳菲菲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就脑后冒凉风，一刻也不想多待。流风说得没错，此地确实堪称青丘险地之一。

　　三人狼狈地离开女狐们的住处，流风就又带她去了万玉殿西不远处的一片幽林。林中清风徐徐，茂密的树叶切碎的艳阳，何念之漫步其中，如徜徉在无边冷湖中，舒适又清凉。
　　“如此暑热天气，若是能在这林中小憩，吃些绿豆汤，真是美事呢。”当她跟着流风来到一片野花点点的草地前，轻声感慨道。
　　密林的环抱下，眼前这片草地不知通向何方，似一张美丽的织毯，又似凝固的碧绿的海，让人移不开眼睛。
　　“此处是黑沼，危险至极，之前又很多小狐误入溺死，雪宸宫主便在沼泽周围布下火禁。”流风摸了摸鼻子，神情紧绷，“百年前此处乃是青丘牢狱，因积怨引来牛怪‘患[ 患：又名忧患，牢狱的怨气化做的巨牛。《中国神话传说词典》]’，搅得青丘夜夜不宁。大长老便发善心将狱中的邪怪释放，将沼泽改为青丘的英灵墓。之后‘患’便不再闹事，黑沼上生出嫩草花朵，变成了今日模样。”
　　阿飞凑到何念之面前，呲着牙吓她，“火禁很可怕，被业火烧伤的伤口几年都无法愈合，还会毁容，连小爷都会绕开这个鬼地方！你住得这么近，没事可别来附近溜达。”
　　”知道了，你们好啰嗦。”何念之应付着点头，可瞧着眼前美轮美奂的草地，实在无法相信他们的话。

　　之后的两日，她又如之前设想的，带着冰酪来草地附近乘凉。她远远看着沼泽，被它的神秘幽美迷惑。无论是被晨雾笼罩的恍如仙境，还是被光照耀的金碧辉煌，她领略到的都是它出尘的美。
　　沼泽似一位仪态万方的美人，她沉默不语，只用清雅遗世的风姿，轻易征服了这个初来青丘的少女。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何念之忙着熟悉青丘的情况时，学宫所在的秀峰也忙碌不休。
　　成群的钮氏在碧竹桥前来往奔忙，为三年一次的迎新做准备。道路桥梁被擦得一尘不染，瓜果酒水接连不断地通过竹桥云向山顶。
　　几近圆满的明月高悬天际，雪色般的清辉照的青丘如同白昼。
　　宫主雪宸身穿灰纱衣袍，脚踏青竹叶，凌波微步地在山峰各处游曳布置，衣袂飘逸如飞仙。
　　“宫主，这是明晚‘落霞庆典’的名单，皆是在外云游的狐族，请您过目。”一个身穿淡绿色衣裙，眉心一点红痣的少女朝雪宸曲步屈膝，奉上一捧绢帛。
　　雪宸展开绢帛，细细打量，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悲怆之意。
　　少女眼嚼泪花，小声道，“宫主，比三年前，又少了三十八人……”
　　雪宸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花开花落，本是世间常态。身为狐族，也无法逃脱天道二字，他们都是为了追求青丘的道义陨落。白卉，你也不必过于悲伤。”
　　白卉以袖拭泪，捧着绢帛退下。

　　而随即一个青衣青年足踏飞叶，飒爽流星般划破夜色，急急悬停在雪宸所在的碧竹桥前。
　　“鹤鸣，如此行色匆忙，是有急事吗？”
　　“回禀宫主，不死国的贼子又来进犯，这次是在黑沼。”鹤鸣咬牙切齿地回报，狮目满含杀意，“他们嚷着咱们青丘是贼窝，偷了他们国宝，弟子要带人将贼子们除之而后快！”
　　雪宸无奈地朝他摆了摆手，苦笑道，“罢了，不死国生事滋扰已有多年，他们越不过火禁，况且黑沼还有‘患’把守，将他们驱逐出青丘即可，莫要多生事端。”
　　鹤鸣气不过地将双拳握得直响，却又无法忤逆雪宸的命令，只能满含不甘地领命而去。
　　雪宸扶着栏杆，眺望着万玉殿的方向。清辉万顷，他剔透的灰眸似透过层峦叠嶂，广袤星图，看到了杏花海中的美玉宫殿。
　　最终他似看到了预料之中的景象，移开目光，转身置于喧嚣繁忙之中。

　　一声闷响惊醒了在万玉殿外睡觉的何念之，流风的《渡劫宝典》上记载，晒月光是狐族最简单的修炼之法，所以每逢明月夜，她便铺上竹席在殿外小憩。
　　“怎么了？是打雷了吗？”何念之吓得翻身而起，却见皓月澄明，银辉遍洒，哪里有半点雷雨。
　　倒是西边不断传来巨响，还时不时有烈火撩天，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一片血红。

　　好奇心驱使着她悄悄过去看热闹，很快她就发觉，脚下的路正通向黑沼墓地，而火光也正在黑沼附近。

　　夜风中隐隐有烧焦的臭气，何念之借着树木的阴影藏起身形，如一只灵巧的小狸，很快就溜到了黑沼旁。
　　悄悄地躲在一棵老榕树后，偷窥着这诡秘夜晚。
　　只见有十几匹高大健壮的黑马，在密林中奔走突袭。这些马比寻常马匹大了许多，毛色黝黑锃亮，马身上披着银雕护具，马鞍银光如雪。
　　马上的骑士皆一身黑甲，同样戴着雪白银盔，但当她借着月光，看到这些黑甲骑士的面容时，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骑士的脸上竟一丝皮肉也无，只有森然白骨，赫是一具具活骷髅。

　　在该刹那，她仿佛置身于死亡之国，吓得双腿虚软，瘫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