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底悬停》江以G

7、朋友 风卷着窗外

　　风卷着窗外浅淡的草木凉意漫入窗棂，江商捏着碳素笔的指节微微一顿，原本只是随口打趣的一句玩笑，竟换来那人实打实的郑重以待
　　他垂眸望着纸面零散的演算公式，心头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暗自沉吟，做朋友，也挺好的
　　平淡的同窗日常安稳淌过数日，一桩小事悄然打破节奏
　　白日课堂的日光透过窗格切割成斑驳碎影，数理老师在讲台前板书推演公式，粉笔擦落在黑板槽里簌簌落灰
　　身旁江商撑着半边脸颊，困意层层叠叠缠上眼皮，方才还撑着勉强翻看习题，没片刻功夫，脑袋便一点一点往下垂，绵长的困意彻底裹挟了他，呼吸渐缓，靠着课桌沉沉睡去，乌黑的头发搭在臂弯，在一众伏案刷题的学生里格外惹眼
　　讲课声骤然停下，老师蹙着眉点名，江商被周遭动静晃醒，眼尾还沾着睡醒的惺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懒懒散散起身，拖沓着步子去往办公室
　　办公室内，老师几番苦口婆心叮嘱竞赛在即不能懈怠，江商性子散漫跳脱，嘴上随口应承，心里半点没往心里去，没等他回教室，老师又差人叫来季徊
　　素来洁癖清冷、自律到极致的季徊立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眉眼淡漠疏离
　　“季徊，你是年级榜首，闲暇之余若不耽误自己学习，多费心看管江商，上课尽量别让他趴着睡觉”
　　季徊薄唇轻抿，低声应下嘱托，默默将此事放在心上
　　李青见状顺势趁热打铁“再者，我清楚你近两年鲜少露面参加各类赛事，缘由我不便多问。这次学科竞赛含金量极高，我早前已经劝过江商报名，赛事规定双人组队参赛，他眼下正缺搭档。你们从前本就是旧识，要不要同他组队参赛？”
　　季徊睫毛微颤，安静沉吟片刻，眼下他同江商冰释前嫌，心绪早已不复从前郁结，参赛于他本无关紧要，可和江商一起......
　　算了，他们是好朋友
　　敲定了想法后，他微微颔首，表示答应
　　回到教室落座，江商刚坐稳便又要伏桌补觉，脑袋刚贴上课桌，身侧微凉的钢笔尾尖轻轻戳在他手腕，季徊垂着眼，将整理齐整的课堂笔记顺着桌缝推过去，声线压得极低，清冷淡然“听课”
　　江商愣了愣，转瞬便通透了前因后果
　　他和季徊同桌这么久，这人向来淡漠寡言，从不会插手他的任何事，无非是一趟办公室的功夫，高冷班长竟开始管起他的课堂作息
　　江商立刻收敛姿态，微微前倾身子，放软了语气讨饶“班长，通融通融，别这么死板好不好？”
　　“不行”
　　季徊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松动
　　江商不死心，双手合十凑到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撒娇“我昨晚刷题熬到后半夜，真的困，这些课内知识，对我们俩来说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我就眯一小会儿，可怜可怜我？”
　　这话不假，可他是否真的是去刷题便不得而知了
　　季徊心底微微迟疑，以两人的天赋和进度，课堂基础内容确实无需逐字听讲
　　可他向来恪守规矩，既然答应了老师照看江商，就绝不能半途松懈，打破承诺
　　短暂的犹豫过后，季徊依旧是清冷不变的态度，再度轻声拒绝
　　看着他油盐不进，一丝不苟的模样，江商没了办法，只能无奈耸肩，乖乖坐直身子，认命般撑着精神听讲
　　两人的交谈压得极轻，气息细碎，看似无人察觉
　　可坐在前排的许庭深，将这一切尽数收入耳中
　　后背僵硬紧绷，握着笔杆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泛青
　　他认识季徊整整一年
　　整整一年的朝夕相处，季徊待他始终是礼貌的疏远，克制的疏离，从未有过半分亲近纵容
　　可江商呢？
　　不过是同桌数日，季徊便破例温柔，破例迁就，会耐心管他，会为他犹豫吗，会将旁人从未有过的耐心，尽数给了江商
　　凭什么？
　　汹涌的酸涩与嫉妒堵在胸腔，无处宣泄，许庭深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阴翳，脸色沉得近乎阴郁，一室暖阳，偏偏照不进他分毫晦暗的心底
　　整节文化课就在这样细碎的拉扯里悄然落幕
　　下课铃刺破教室沉寂，紧绷了一整堂课的氛围骤然松弛，枯燥的数理学习结束，迎来了自由散漫的体育课
　　盛夏的日光炽烈滚烫，炙烤得整片塑胶操场微微发烫，热风卷着青草混着塑胶的气息扑面而来，体育老师简单整队，叮嘱完安全事项，便大手一挥，宣布全员自由活动
　　人群瞬间四散开来，大半男生都涌向了中央篮球场
　　江商憋了整整一上午，被季徊管着半点懒偷不得，此刻彻底解放，眼底瞬间亮起鲜活的光，他转头就看见不远处打算躲去梧桐树荫下自习的季徊，脚步轻快地追上去，叫住少年“别学了，劳逸结合”江商红发被风吹得微扬，眉眼张扬明媚“看我打球，打完带你吹风”
　　季徊本无意参与喧闹，更不喜烈日暴晒与人声嘈杂，可对上江商热忱坦荡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是轻轻颔首，默许了他的安排，现在他们是朋友，应该是要陪着的的吧看语昭昭她们干什么都要黏在一起
　　他寻了球场侧边干净的石阶坐下，避开直射的烈日，身姿端正挺拔，手里静静捏着钢笔，安静看着球场中央肆意奔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