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底悬停》江以G

6、送礼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季徊便醒了
　　他按部就班的起床，洗漱，换好校服，目光在书桌上停了一瞬——那个黑色的礼盒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昨晚他合上它时一样，纹丝未动
　　他走过去，拿起礼盒，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刚好是一个可以随手递出去的重量
　　季徊深吸一口气，将礼盒放进书包侧袋，拉好拉链，推门下楼
　　餐厅里，季序春已经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他下来，眉眼间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哥，你今天比往常起的都早哦”
　　季徊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季序春不死心，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到底是什么？你昨晚没回我消息”
　　“到学校你就知道了”
　　“我要跟你一起去”
　　季徊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你和我不是一个学校”
　　季序春撇了撇嘴，识趣地缩回去，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便不再追问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季徊上车后，将书包放在身侧，目光落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书包侧袋的位置按了按，确认礼盒还在
　　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
　　很快到了学校，晨雾薄薄地笼着整栋教学楼，微凉的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带着晨间独有的清冷空气
　　教室尚空，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季徊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规规矩矩放在桌侧，指尖却总是不受控地蹭过侧边拉链
　　那只黑色礼盒静静躺在夹层里，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却像揣了一团微弱却顽固的温度，熨得他心绪不宁
　　他摊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字字不入眼
　　前排的两个女生在聊昨晚的综艺，后排有人在抄作业，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地涌过来又退开
　　他的视线反复飘向门口
　　终于，预备铃声渐近，走廊人声渐沸，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带着独属于那人的散漫松弛，江商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季徊下意识低头，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反复折压，展平，慌乱细微得无人察觉
　　江商从季徊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衣角轻轻扫过桌沿，带起一小股气流，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半干，像是洗完澡没怎么吹，耳后几缕碎发还带着潮气，随后他将书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点困，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恰好与季徊的撞上
　　江商轻笑着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啊班长”
　　季徊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瞬间攥紧了书页，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微微颔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整节课，季徊都有些心不在焉
　　黑板上老师讲的知识点清晰罗列，他的笔记本一如既往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课堂之上
　　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座位
　　江商听得松散，偶尔撑着下巴走神，偶尔低头转笔，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自在又鲜活
　　季徊反复在心里斟酌措辞
　　要不要下课直接叫住他？
　　要不要趁着没人悄悄塞给他？
　　万一他不收怎么办？万一他不解，尴尬，觉得没必要，甚至干脆拒绝呢？
　　无数个念头缠绕在心底，缠成密密麻麻的网，困住了他所有的从容
　　素来冷静自持，万事皆可淡然处之的季徊，第一次被这点小事搅得失了方寸
　　四十五分钟的课堂，格外漫长
　　终于，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老师收起教案离开的瞬间，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
　　江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接趴桌补觉，侧脸埋进臂弯，瞬间隔绝了周遭所有吵闹
　　季徊安静的盯着看了几秒，随后从笔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白色便签纸，捏着细长的中性笔，指尖微微发僵
　　他低头抽出一张纯白便签，捏笔的指尖微微发僵，他素来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写这种私语式的话
　　落笔、撕掉、重写
　　【给你的】
　　太突兀
　　【竞赛的赔礼】
　　太生硬
　　反复数次，心底的焦躁层层堆叠，季徊蹙眉，最后近乎自弃般落下一行规整冷敛的字迹：
　　【竞赛事的赔礼，抱歉】
　　一笔一划，端正清冷，没有半分多余温情，却藏着他反复辗转的郑重
　　写完后，季徊伸手轻轻拉开书包侧袋，取出那个沉静的黑色礼盒，礼盒质感细腻沉静，安静地躺在掌心
　　他犹豫许久随后将礼盒轻轻放在江商的课桌边，又将写好的便签稳稳贴在盒盖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旁边的人
　　确认摆放妥当、不会被旁人碰乱之后，季徊才收回目光，整理好自己的桌面，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清风拂面，吹散了课堂残留的闷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盘绕的忐忑
　　他没有走远，只倚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成片的香樟浓荫，眼底放空，思绪却纷乱不止
　　马上就要上课，江商醒来看见礼盒，会是什么反应？
　　会觉得莫名其妙？
　　会觉得他多此一举？
　　无数猜测翻涌在心，压得人呼吸发紧
　　季徊尚未理清心绪，急促清脆的上课铃声已然轰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他心口悬着一团慌乱，踩着铃声折返教室，抬眼一瞬便骤然僵住——江商早已醒坐端正，方才摆在桌角的黑色礼盒不知所踪
　　季徊悄悄往肺里匀出两缕长气，压下骤然上浮的慌张，快步落座，指尖抵在课本边沿，脑子里一遍遍预演对方的问话，斟酌每一句答复
　　没等他理顺说辞，身侧便飘来压低的嗓音，江商侧头望向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语气笃定，半点没有疑问的意味“班长，你好像很紧张”
　　季徊喉间一滞，一时失语，只剩下静默
　　讲台上传来老师翻开教案的声响，江商适时敛去脸上散漫的笑意，收了玩笑的神态，轻声道谢“谢谢，礼物我很喜欢，竞赛那件事我从来没怪过你，不用特意放在心上”
　　话音微顿，他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笑意浅浅，带着玩笑的意味说道“不过你执意要赔罪的话，就跟我做朋友吧季徊，这件事我反倒一直耿耿于怀”
　　周遭是课堂细碎的翻书声，季徊紧绷许久的心落地，没有半分玩笑的抬眸看向身侧少年，语气郑重又干脆，一字一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