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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渠血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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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渠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沈惊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岸边,湿透的旧夹袄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她不敢走官道,只能沿着这蜿蜒的臭水沟前行。谢玄止给的令牌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
“霍危……”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不知道那个冷面刺客是否真的会在前面等她。
忽然,前方芦苇丛中传来一阵异响。
不是水声,是金属摩擦的轻响。
沈惊晚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迅速闪身躲进一棵枯柳后面,屏住呼吸。
雾气中,出现了几点猩红的光。
那是……弩机的瞄准星?
“在那儿!”一声低喝划破寂静。
嗖!嗖!嗖!
三支羽箭破雾而来,深深钉入她刚才站立的泥土中,尾羽还在震颤。
沈惊晚尖叫一声,转身就往水里跑。冰冷的渠水瞬间没过腰际,刺骨的寒意让她四肢僵硬,但她不敢停。
“搜!那女人受了惊,跑不远!”
杂乱的脚步声在岸上响起。
沈惊晚拼命往前游,手指扒住湿滑的渠壁。她不敢冒头,只能像一只落水的老鼠,在浮萍和垃圾之间潜行。
“哗啦——”
一只大手猛地从侧面伸出,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拖进了一处茂密的芦苇丛里。
沈惊晚剧烈挣扎,牙齿狠狠咬在那人的虎口上。
“唔!”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用更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动,是我。”
这声音……
沈惊晚停止了挣扎。
霍危。
他满身是水,黑衣几乎与淤泥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他指了指岸上,示意她看。
只见几个身穿禁军服饰的士兵正举着火把在岸边搜寻,火光映照下,他们手中的横刀寒光闪闪。
“崔铮的人。”霍危松开手,声音沙哑,“一共十二个,带了猎犬。”
沈惊晚牙齿打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接你。”霍危从腰间抽出一把分水刺,那是一种极短的匕首,适合近身搏杀,“谢玄止算准了你会走水路,也算准了他们会堵死陆路。”
沈惊晚心头一震。
原来,他连她的逃跑路线都算得一分不差。
“过河。”霍危指了指对岸,“那边的乱石堆里有暗道,直通城外。”
“那你呢?”
“我断后。”
霍危说完,不等她回应,便猫着腰,像一只灵猫般窜了出去。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的灌木丛。
“在那边!”
禁军们立刻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沈惊晚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上对岸。她刚钻进乱石堆,身后便传来了惨叫声。
她回头望去。
只见霍危的身影在雾气中穿梭,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名禁军倒下。他杀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分水刺划过喉咙,干脆利落。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很快便被围在了中间。
“走!”霍危头也不回地吼道。
沈惊晚咬着唇,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下。她转身钻进了那条狭窄潮湿的暗道。
暗道很长,伸手不见五指。沈惊晚只能摸索着墙壁前行,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身后隐约的打斗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出口被一块石板虚掩着,外面是荒郊野岭。
沈惊晚用力推开石板,爬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然而,她还没站稳,便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跑得挺快啊。”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沈惊晚惊恐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着异域彩裙的女子正蹲在洞口,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笑吟吟地看着她。
“洛云讴。”女子自我介绍道,目光扫过沈惊晚狼狈的样子,“霍危那小子让我在这儿守着,说你若是出来了,就带你去个地方。”
“霍危他……”沈惊晚刚想问霍危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洛云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家伙命硬得很。不过,谢玄止那边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沈惊晚一怔:“什么意思?”
洛云讴指了指金陵城的方向。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驱散了晨雾。
在金陵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扬起漫天的尘土。马车四周,并没有多少护卫,显得有些冷清。
而在马车必经的一座石桥上,一群禁军早已列阵以待。
石桥边,还停着一辆空荡荡的凤舆。
沈惊晚认得那辆凤舆,那是昨夜宫里派来的。
“那是崔铮设的第二道关卡。”洛云讴眯起眼,“谢玄止为了保你,得亲自去闯那座桥。你说,他是会为了你这个‘棋子’去送死呢,还是会把你交出去呢?”
沈惊晚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马车,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谢玄止,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