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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焚身饲虎 石桥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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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桥上的风很大,吹得谢玄止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桥头,身后是那辆略显简陋的马车。他没带多少亲兵,只带了四名跟随他多年的死士。这四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一关,凶多吉少。
崔铮站在桥的另一头,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刀枪如林,寒光逼人。
“谢国公,”崔铮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语气里满是戏谑,“陛下命你送婉仪入宫,你却抗旨不遵,私纵罪女,还纵火焚烧府邸。如今见了本官,还不下马受缚?”
谢玄止笑了。
他笑得温良,仿佛面前不是刀斧手,而是赴宴的宾客。
“崔统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谢玄止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昨夜我已禀明陛下,婉仪身染时疫。我焚烧的是那处别院,以防瘟疫扩散,这也是为国为民。”
“哼,瘟疫?”崔铮冷笑,一挥手。
两名禁军立刻拖上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那人穿着谢府的家丁服饰,缺了一条胳膊,浑身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这是你们府上的家丁,刚才想从西渠那边溜走,被我们抓了回来。”崔铮厉声道,“他说,是你让他放走沈惊晚的!谢玄止,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谢玄止看了一眼那名家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既然是府中下人,胡言乱语,扰乱视听,那便杀了便是。”谢玄止淡淡开口,“怎么,崔统领连个下人都审不明白,还要来质问我这个国公?”
崔铮脸色一沉:“谢玄止,你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你若不交出沈惊晚,交出那枚能调动你府上暗骑的令牌,你就别想过去!”
“令牌?”谢玄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不过是谢氏家令的私令,只能调府中护院,调不动一兵一卒。崔统领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他说着,真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黑铁令牌,随手扔在地上。
令牌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崔铮眯起眼,死死盯着谢玄止。他在试探,试探谢玄止到底有没有把柄在他手里。
“既然统领不信,那便搜吧。”谢玄止摊开手,一脸坦荡,“搜我的马车,搜我的随从。若是搜出沈惊晚,我谢玄止,任凭处置。”
崔铮迟疑了。
谢玄止表现得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他心里发毛。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今日若不让谢玄止身败名裂,明日死的就是他崔铮。
“搜!”崔铮一声令下。
禁军们一拥而上,将谢玄止和他的马车团团围住。
士兵们粗暴地掀开车帘,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箱书籍和衣物。他们又翻箱倒柜,甚至把车底板都撬开了,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报!统领,没有!”
崔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玄止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更深了。
“崔统领,搜完了吗?”
“你……”崔铮咬牙切齿,“就算你没藏人,私纵罪女也是事实!来人,拿下!”
就在禁军准备动手的一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飞奔而至,马上之人滚鞍落马,跪在地上,气喘吁吁。
“报——!统领!西渠那边……出事了!”
崔铮心头一跳:“什么事?”
“霍……霍危出现了!他杀了咱们七个弟兄,把那个沈惊晚……救走了!”
“什么?!”崔铮大惊失色。
霍危不是谢玄止养的一条疯狗吗?怎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咬他?
谢玄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霍危?”谢玄止像是才听说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三年前失踪了的死士?他竟然还活着?”
他看向崔铮,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崔统领,看来你不仅没能抓到人,还折了这么多兵马。这可是大罪啊。若是让陛下知道,你为了一个罪女,竟让禁军折损如此,恐怕……”
崔铮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谢玄止这是在借刀杀人!借他的手,把霍危这条藏在水下的毒蛇给逼出来!
“谢玄止!”崔铮拔出佩刀,直指谢玄止的鼻子,“你好狠的算计!”
“统领言重了。”谢玄止微微躬身,“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统领的军容罢了。既然人跑了,那我便回府了。至于统领这边……”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家丁的尸体和受伤的禁军。
“……还是赶紧回宫向陛下请罪吧。毕竟,这可是‘通敌逆党’余孽霍危犯下的案子,与你我无关。”
说完,谢玄止不再理会暴怒的崔铮,转身登车。
马车启动,缓缓驶过石桥。
就在两车交错的瞬间,谢玄止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远处荒坡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沈惊晚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谢玄止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谢玄止收回目光,手指微微蜷缩,将袖中的那枚扳指握得更紧了。
那枚扳指,此刻正躺在乱葬岗一具无名女尸的手中。
他赢了这场博弈,保住了相位,也保住了她。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走吧。”他对车夫轻声道。
马车渐行渐远,将石桥上的喧嚣与荒坡上的孤影,一同甩在了身后。
而在城外的破庙里,洛云讴正在给霍危包扎伤口。
“这下好了,”洛云讴一边上药一边嘀咕,“你把崔铮得罪死了,谢玄止那边估计也容不下你了。你们俩啊,一个是焚身饲虎,一个是飞蛾扑火,都没个好下场。”
霍危没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一把短刃。
那是他从西渠的泥里捡回来的,上面系着一截被割断的灰蓝色布条。
那是沈惊晚的旧夹袄上掉下来的。
他紧紧握着那把短刃,指节泛白。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谢玄止的刀。
他要为自己,也为那个差点死在他面前的姑娘,做一把出鞘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