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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窃听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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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烛火通明,将沈惊晚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如同一只巨大的鬼魅。
她像一只壁虎,紧贴在书架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崔铮并没有在看书。
他赤着脚,手里提着一条马鞭,正在审讯一个人。
那个人被吊在房梁上,浑身是血,头垂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身残破的衣衫来看,似乎是谢府的人。
“说!”崔铮一鞭子抽在那人身上,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谢玄止那个老狐狸,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惊晚没死?他是不是在密谋造反?”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是吧?”崔铮冷笑,走到一旁的炭盆边,用火钳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你以为谢玄止会救你?他连沈惊晚都能扔下,还会管你这条狗的死活?”
沈惊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府的人?是谢玄止派来的?还是崔铮抓来的?
如果真的是谢玄止派来的,那他果然没有放弃追查。如果他没派来,那这就是崔铮在诈她。
她必须知道答案。
沈惊晚悄悄挪动身体,从书架的缝隙里看过去。
那个被吊着的人,左耳缺了一块。
沈惊晚认得他。那是谢府听雨轩的护卫队长,名叫赵虎。那晚谢玄止给她令牌的时候,赵虎就站在门外。
真的是谢玄止派来的人。
“崔统领……”赵虎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国公爷……真的没有谋反……他只是……只是想找出沈姑娘……”
“闭嘴!”崔铮一脚踹在赵虎肚子上,吊绳剧烈晃动,“到现在你还替他说话!我问你,那晚石桥上,谢玄止扔下的令牌,是不是就是调动死士的凭证?他是不是早就和霍危勾结好了,要在西渠杀我的人?”
赵虎只是摇头,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崔铮失去了耐心。他将烙铁狠狠按在赵虎的胸口。
“滋——”
一股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没了声息。
沈惊晚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人命如草芥。
谢玄止派来的人,崔铮说杀就杀。而她,如果现在被抓住,下场会比这更惨。
崔铮扔掉烙铁,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妈的,谢玄止那个老狐狸,把尾巴藏得真干净。”他灌了一大口酒,醉醺醺地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份密封的信函。
那是……密报?
沈惊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必须看到那封信。
崔铮喝得有点高了,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到后堂去小解。
机会!
沈惊晚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从阴影里窜出。她没有去翻书案,而是直接扑向了那个炭盆。
赵虎的尸体还在滴血,冒着热气。
沈惊晚咬着牙,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伸手在赵虎的衣襟里摸索。
没有。
再摸向腰带。
也没有。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块硬物。那东西藏在赵虎的鞋底夹层里,如果不是因为她记得谢府暗卫的习惯,根本发现不了。
是一枚小巧的铜钥匙。
沈惊晚抓起钥匙,冲向书案。她试了试那个抽屉,锁孔正好匹配。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封密信和一个小木盒。
沈惊晚一把抓起那几封信。借着烛光,她飞快地扫过。
第一封,是关于霍危的。上面写着“玄鸟已废,弃于乱葬岗,恐生变,宜绝后患。”
第二封,是关于皇帝的病情。“圣体抱恙,丹药无效,恐不久于人世。”
第三封……
沈惊晚的手颤抖起来。
第三封信,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有烧过的痕迹。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沈文渊通敌。
她迫不及待地抽出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她父亲的字迹。
“玄止吾儿,事急矣。北狄五万铁骑已破雁门关,朝廷无人敢战。为保金陵百姓,渊愿担通敌之名,助汝掌兵权。他日史书,任由涂抹。只求汝,护我女惊晚周全。”
短短几十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沈惊晚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谢玄止没有骗她。
父亲真的是为了保住金陵城,为了不让战火蔓延,才自愿背负了通敌的罪名。而谢玄止,是他选中的执行者。
“护我女惊晚周全。”
沈惊晚看着这六个字,眼泪终于决堤。
他做到了吗?
他做到了。
他把她从抄家现场带回来,教她识字,教她权谋,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也要让她活下去。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为什么要在她爱上他的时候,亲手递给她一杯毒酒?
“谁?!”
崔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身后响起。
沈惊晚猛地回头,只见崔铮提着裤子,满脸狰狞地站在后堂门口,手里已经拔出了腰刀。
“好个贼人!竟敢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沈惊晚抓起桌上的火钳,挡在身前。
“崔统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别来无恙。”
崔铮眯起眼,借着烛光看清了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沈惊晚!真的是你!你居然没死!”
他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闪着寒光。
“谢玄止那个蠢货,为了找你,把金陵城翻了个底朝天。现在好了,你自投罗网,我就拿你的人头,去祭奠我那几个死去的弟兄!”
沈惊晚步步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刺客!保护统领!”
紧接着,是霍危那特有的、快如闪电的剑招破空声。
崔铮脸色一变,刚想回头,沈惊晚猛地将手中的火钳掷了出去!
火钳带着风声,直取崔铮的面门。
崔铮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叮!
火星四溅。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沈惊晚抓起那个小木盒,转身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追!给我追!”崔铮气急败坏地吼道。
沈惊晚落地的一瞬间,顾不上脚踝的剧痛,拼命往巷子深处跑去。
霍危正在和崔铮的亲兵缠斗,他浑身是血,却像一尊杀神,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走!”霍危头也不回地吼道。
沈惊晚咬着牙,从他身边冲过。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身后是崔铮暴怒的咆哮和追兵的脚步声。
“洛云讴呢?”沈惊晚边跑边问。
“得手了。”霍危喘息着,“蛊……下了。”
沈惊晚心中一松。
只要蛊下了,崔铮就活不过七天。
而她,手里握着父亲留下的真相。
她跑得肺叶生疼,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洛云讴正坐在墙头,晃着腿,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瓶子。
“搞定收工!”洛云讴笑嘻嘻地伸出手,把沈惊晚拉上墙头。
三人翻过城墙,消失在金陵城外的茫茫夜色中。
沈惊晚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谢玄止,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死。
我还拿到了你想要掩盖的东西。
从今夜起,我们的位置,要调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