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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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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蛊,名“蚀骨”。
洛云讴从随身的牛皮袋里倒出一只漆黑的甲虫,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掌心微微煽动翅膀。
“这东西下在饮食里,七日发作。初期只是腹痛,以为是风寒。等到骨头开始疼的时候,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甲虫,“不过,崔铮那老贼守卫森严,你怎么把这小东西送进他嘴里?”
沈惊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用一块尖石,在窑洞的地面上画线。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蛛网。
“硬闯进不去,那就让他自己吃。”沈惊晚指了指其中一条线,“崔铮最近在查抄一批贪官的家产,其中有个苏州富商,家里藏了一窖女儿红,据说有三十年的年份。”
洛云讴挑眉:“你想从酒里下手?”
“不止是酒。”沈惊晚的手指移到代表崔铮府邸的区域,“崔铮好色,也贪杯。他每晚都要喝两盏参茶,还要吃一碗燕窝。只要能买通他府里的一个下人……”
“很难。”霍危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连贯了许多,“崔府下人,全是死士,或是家眷在京城为质。”
沈惊晚看向他。
霍危坐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顶级刺客的冷冽。他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这里,后厨运水的暗道。我以前进去过。”
沈惊晚眼睛一亮:“你能确定位置?”
“能。”霍危顿了顿,补充道,“但要有人引开守卫。”
“这个交给我。”洛云讴笑嘻嘻地举手,“我最擅长让男人分心了。不过,沈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下了蛊,崔铮死前会痛苦万分,而且这毒无解,连我也解不了。”
沈惊晚看着窑洞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了父亲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了沈家满门抄斩时那些哭泣的丫鬟仆人,想起了谢玄止那句冷冰冰的“由不得你”。
“我确定。”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
“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谢玄止看着他死。崔铮一死,禁军统领的位置空缺,皇帝一定会怀疑是谢玄止为了独揽大权下的黑手。到时候,谢玄止不仅要应付皇帝的猜忌,还要应付朝中其他虎视眈眈的政敌。”
“这就是你说的,撕烂他的皮?”洛云讴饶有兴致地问。
“这只是开始。”沈惊晚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在代表谢玄止的那条线上划了一道,“我要让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就像当初我在谢府里那样。”
计划既定,三人开始分头行动。
霍危负责去探查崔府后厨暗道的确切位置和守卫换班的时间。他的伤还没好全,但行动依旧敏捷如鬼魅。
洛云讴则负责去城里购置药物和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崔府的下人里找个突破口。
沈惊晚留在窑洞里,守着那点微弱的火光,继续完善她的“蛛网”。
她不再是一个只知道哭泣的罪臣之女了。
她现在是猎手。
三天后,霍危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消息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崔铮加强了戒备。”霍危喘息着,显然是拼尽全力才跑回来的,“不仅是我,连谢玄止的人也在到处搜捕你。城门口贴了画像,赏金一千两。”
沈惊晚接过那张画像。
画上的人眉眼疏朗,虽是简笔画,却画出了她七分的气韵。只是那眼神,画得太过柔弱,不像她。
“谢玄止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洛云讴凑过来看了一眼,咂咂嘴,“这一千两,够买多少亩良田了。”
“他不是要杀我。”沈惊晚把画像扔进火堆,看着那纸张卷曲、焦黑,“他是怕我活着,怕我把那些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如果谢玄止真的以为她死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花力气去搜捕一具“尸体”。
他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恰恰说明——他慌了。
他怕她还没死透,怕她在外面搞事情。
“霍危,”沈惊晚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暗道的情况如何?”
霍危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用木炭画着简易的地形图。
“后厨有两个出口,一个通水井,一个通柴房。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班。子时三刻,守卫会去前院听令,那是空档,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沈惊晚计算着时间,“够把蛊虫放进参茶里了。”
“但是,”霍危指着图上的一点,“这里,崔铮的书房外面,有一队亲兵日夜值守。那是他存放机密文件的地方。如果你要去偷卷宗,那里是必经之路。”
沈惊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整个图纸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下毒,再慢慢收集谢玄止的罪证。但现在看来,崔铮的卷宗里,或许藏着比谢玄止更直接的把柄。
比如,当年沈家通敌的信件原件。
如果那是伪造的,只要拿出原件,不仅能证明沈家的清白,还能直接把谢玄止钉死在耻辱柱上。
“值得冒险吗?”洛云讴问出了关键。
沈惊晚看着火光中霍危坚毅的脸,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刺眼的红点。
“值得。”
她必须拿到那份证据。不是为了洗刷冤屈,而是为了能更有力地刺向谢玄止的心窝。
“计划变更。”沈惊晚抓起地上的木棍,在图上画了一条新的路线,“霍危,你负责引开暗道口的人,洛姑娘负责在茶里下蛊。而我——”
她的木棍重重地点在崔铮的书房上。
“我去取卷宗。”
霍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担忧。
“太危险。”
“富贵险中求。”沈惊晚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谢玄止教过我,做大事的人,不能怕死。既然他已经把我当死人看了,那我就死给他看。”
当晚,月黑风高。
三道黑影趁着夜色,潜入了崔铮府邸所在的街巷。
霍危像壁虎一样贴在屋檐下,等待着换班的哨声。
洛云讴则化作一个送柴的婆子,混进了后厨的院子。
而沈惊晚,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粗布短打,脸上抹着煤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谢玄止那里得来的黑铁令牌,独自一人,摸向了那个灯火通明的书房。
令牌冰凉。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如果被发现,她就亮出令牌,谎称自己是谢玄止派来的人。
至于谢玄止会不会认账,那就是后话了。
她屏住呼吸,躲在一尊石狮后面。书房的窗户开着,里面传出崔铮粗鲁的骂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谢玄止那个老狐狸!以为烧了个别院就能撇清关系?哼,本官这就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金陵城真正的爷!”
沈惊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谢玄止烧别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对付谢玄止了。
而现在,她就要走进这头猛虎的巢穴里,去拔它的牙。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书房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