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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认出 下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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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落在她脸上的手指却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泛着暖意的指尖不再颤抖,身前这人一语不发,指腹与掌心顺着她的脸颊而上,摩挲过她的鼻梁与眉梢。
“这位小仆,你长得并不丑陋,为什么要将面貌遮掩起来?”
出乎意料地,谭清迢的语气变得温和。
脸上有些痒,又有些热,不知道为什么。江风禾偏了偏头,并不回答谭清迢。她希望她的手能再快些,赶快结束这场审查,因为谭清迢和她靠得太近,她身上令人熟悉的气息又传了过来。
可自己不回答,她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摸索过自己的下颚时,指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江风禾突然咬唇,握着斗笠边缘的手心瞬间收紧。
这动作……是她们从前欢爱时才有的。
这人竟无意之中勾起了她的这些回忆。
江风禾觉得羞耻极了,不等这人说结束,她后退一步,立刻将斗笠戴回头上。
“谭门主应该探得差不多了……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会危害贵宗的地方。”
手还停留在原处,指尖上温度消散的速度却快得吓人。谭清迢猛地抬眼,看向隐匿在绝对黑暗中的人。
一切悄无声息,江风禾并不知道谭清迢此时的反应。等到谭清迢再次开口时,她已经是恢复正常的模样。
“林家小仆。”
“我问你。”
怎么还要问。
江风禾用手背压了压脸上的燥热,温声回道:“嗯。”
“你今日上山,到底,是为着什么?”
闻言,江风禾猛地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开口,谭清迢却又突然补充道:“你只管实话实说。莫要因为……你的身份什么的,把真实目的隐瞒起来。就算你说了一些真话,只要对凌宵宗无害,我自然保你安然无恙。”
又是莫名其妙的话。
江风禾双眼一眯。
她又听不懂了。
那索性便顺了她的意思:“好好好,谭门主,我说真话。”
“我是跟着林澈来到这里的。来这里之前,我并不知道要拜访的是贵宗。”
若是知道,我当初一定早早和林澈分道扬镳,绝对不会给她将自己拐上来的机会。
许久,谭清迢憋出一句:“没有了么?”
江风禾又一噎。
这人的声音又变得冰冷无比。
短短一日,谭清迢竟能反复无常到这种地步?
江风禾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江风禾懒得猜她,破罐子破摔:“嗯。”
可她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再次靠近。
江风禾又紧张起来。
谭清迢并没有瞬间闪到她的跟前,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好像带着情绪一般,她每迈出一步,造成的声响都不小。
谭清迢深吸一口气,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暗之中:“我方才,探你的面容。”
距离已到三步之内,谭清迢前进一步,江风禾便后退一步。
“我发现,你的样貌,有些熟悉。”
谭清迢又进一步,江风禾听着她的话,心头一惊,后退两步。
“谭门主,请自重。”
“像我曾经无数次在枕边摸过的那张脸。”
江风禾快速后退三步,手指突然碰到墙壁。
她这是什么意思?
当真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谭清迢跟进两步:“但你不是她。”
江风禾忽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原本想着,如果她回来看我,不会是你这个反应。”
“谭门主说得对。”
江风禾的心脏忽然变得又酸又涨。
谭清迢竟然还期待过自己回来看她?她原本以为,这人恨不得她悄悄死在外面才好。
“谭门主心里想的那个人若是回来,她一定……”
许久,江风禾也没有再开口。
谭清迢无声无息地贴近她:“她一定怎么样?”
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江风禾一个趔趄,往后倒去。谭清迢伸手,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回了原地。
“多谢谭门主。”
江风禾惊魂未定,她往回扯了扯手臂,却发现被人紧紧地箍在手腕里。
“这位小仆,你猜不到她回来后会如何待我。我却知道,她回来之后,我会如何待她。”
“如何?”江风禾脱口一问。
谭清迢不回答,江风禾却感受到她身体里的灵力突然暴动了起来,殿内一阵颠簸过后,钧天剑竟然出现在了谭清迢的手上!
所有的业火围着她们两个舞动起来,江风禾清楚地看见了谭清迢不知何时变得发红的双眼。
“我会拿着这柄剑,搭在她的脖子上。”
语落,江风禾脖子上便有了冰凉的触感:“谭清迢,你松——”
“然后,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口子!”
脖子上的剑刃压迫感十足,江风禾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谭清迢好像真的想杀了她。
她闭上了眼睛。
其实三年前谭清迢就差点杀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钧天剑。
那时,钧天剑的剑刃离她的脖子也不过半寸远。
所以,谭清迢肯定是后悔了!后悔那时候没有杀了她!
“我,我此次回来……”
江风禾的背后泛起冷汗:“不会在任何人的跟前说起你与我的曾经。”
“更加……不会打扰了你与江词柳,你放——”
说这些话时,心里涌起来一股莫名的痛感,江风禾无暇顾及。
可一声带着嘲弄的笑骤然打断了她,钧天剑瞬间被撤走,她整个人被一双臂膀忽然拉住怀中:“江风禾,你终于肯承认了?”
三年不见,这怀抱还是那样熟悉,怀抱里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想让她落泪。
她果然是认出来了。
江风禾的心里又是一酸,可她没有落下泪来。
谭清迢此刻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脖颈用力摩挲,一只手握着一只匕首抵在她的后背上,正对她胸膛之中正在激烈跳动的那颗心脏。
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怎么,在谭清迢拿着匕首探寻她心脏的大小和位置时,江风禾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等到你脖子上的血流尽了,我就拿着匕首,从你的后背捅进去。”
“然后,挖出你的心脏,捏在手心里……”
背上的匕首忽然紧紧贴了上来,江风禾刹那间心脏停跳,好像真的被谭清迢取出来捏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然后呢?”江风禾脑袋缺氧,问得古怪。
谭清迢眉梢一挑,压在江风禾后脖颈上的手掌愈发用力。
“你当真想死?”
“不想。”江风禾快速摇了摇头。
“那你便还有一次苟延残喘的机会。”
“什么?”
“告诉我……”谭清迢的话音突然降低:“你上山,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多遍了。
她上山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
谭清迢明里暗里,拐弯抹角问了她好多遍。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挑明。
那谭清迢又在怀疑什么?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上山,只是为了林澈。”
谭清迢趴在江风禾的肩上,食指指腹悄悄搭在江风禾的脉搏上。直到江风禾将一整句话都说完,她也没有感受到江风禾脉搏的加快。
没有说谎。
“你不用怕我赖着不走,现在确定了林澈是安然无恙的,我便会老、实、下——山——”
“咳咳!”
脖子上的力道忽然收紧,江风禾感觉到十分窒息,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她忽然明白过来,谭清迢还是想杀她。
无论她说什么,说得多么好听,这人都想杀了自己。
江风禾的心忽然凉了半截,她停止了挣扎。
谭清迢反而松开了她。
江风禾捂着喉咙,低声问道:“你,非得杀了我,才能痛快?”
谭清迢先是一怔,而后,周身的气息又骤降几度。
“风禾?风禾!”
忽然,林澈的声音像是黑暗里的一道曙光出现在了殿门口。
江风禾揉了揉脖子拔腿就跑。
没跑几步,整个人又被压在墙壁之上。
江风禾心里叫苦连天。
她记得从前谭清迢不是这样的。她们两个从前在一起时,不说恩爱有加,至少是相敬如宾的。
可怎么断断三年不见,这人竟然性情大变成了这副模样?
恰巧挪移了几步,到了一个有些光亮的地方。
江风禾看见谭清迢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问她道:“你觉得我变了?”
江风禾点了点头,没想到谭清迢自己也意识到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果谭清迢愿意把现在的这些毛病给改了,自己是愿意念着她的三分好的。
可这人眸色又在瞬间转冷,盯着自己,一字一顿地道:“江风禾,你猜对了,我就是变了。”
“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后悔什么?
当初没能狠下心来杀了自己么?
“你竟然还敢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风禾从谭清迢的话中听出了三分笑意,三分浸着冷意的笑。
“……那便别想走了。”
“我这三年所尝受到痛苦,我要你一一跟着,体验一遍……”
痛苦。
只是因为当初没能杀了自己,便痛苦了三年?
谭清迢这个人真是有些狭隘。
况且,当初自己主动离开,正好解决了她和江词柳之间的问题,她不应该高兴么?
谭清迢有什么好痛苦的。
难道是因为她和江词柳这三年过得并不幸福。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又凭什么怨自己?
江风禾不明白。
谭清迢的目光炽热,好像想让她说些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直到谭清迢眼里的温度退下来,眼神变得失望,她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风禾感受到手上的桎梏忽然松开时,殿门口恰好出现了一道身影。
最后,江风禾又听见一句话。
“离三清远点。”
江风禾的双眼微微一怔。
熟悉的警告。
和她当初说“离江词柳远点”的语气一模一样。
原来今日对她的警告,全是出自于她对林澈的关心?
江风禾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一颗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又突然抛开扯得难受。
上山之前明明警告了自己不要再有什么莫须有的想法和心情。一旦忘记,便是自找麻烦。
江风禾无力再说什么,她垂头跟在谭清迢的后面。
“三清。”
铁律殿殿前,谭清迢双手负于身后,好一副芝兰玉树,翩翩如玉的端贵模样,和方才在殿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朝着林澈颔首,话音里不见一丝情绪:“这位小仆的异样,我已经查验完毕。她的身份,”
林澈抬头,有些紧张地看着谭清迢。
“还是有疑点。”
谭清迢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江风禾的身上。
“所以,不许出山。”
“须得每日等待我的传召。我查清之后……方可商议其他事宜。”
江风禾无力吐槽,林澈拍手一应:“好!”
“有问题就得查清楚才行!”
江风禾奋力拍了拍林澈的肩膀。对谭清迢她不敢表达不满,对林澈她还不敢吗?
可就在她拍完之后,熟悉的逼视目光又落了下来。
“三清,你家的仆人,好似有些不懂礼仪规矩。”
“莫不如……”
“我将人带回去。”
“调教几日。”
“再给你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