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休想 江风禾 ...
-
江风禾猛地一噎,说不出话来。
半晌,斟酌合适了,才道:“你说的若是真的,那这个消息将会震惊整个大陆,不值得我激动一下么?”
林澈冷笑一声:“方才我说的秘密也会震惊整个大陆,倒不见你关心多少。”
江风禾没了法子,坦然地闭上双眼:“你别吊着我。想说就说,不说,就休息一会。”
林澈见她这副模样,一颗心才从嗓子眼落地。其实还有一句话她没问,当初江风禾退出宗门,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谭清迢产生了什么不容于世的感情?
今日她的情绪波动实在是反常,容不得林澈不细想。
所以,此刻见她又恢复如初,才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不继续卖关子,道:“风禾,你说,前世和今生,真的容得下同一个灵魂么?”
“不知道。”
江风禾轻声一应,反正她没有什么前世,也就想不了这么深。
“我觉得,未必。”
“你不知道,灵均神尊这个人,在我那前世三清老祖的记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只是继承了一半记忆的我,也对灵均神尊印象深刻……但今日一见,我却觉得奇怪无比。”
“哪里奇怪。”
“不像。”林澈细细回忆着谭清迢的一举一动,道:“谭清迢,不像前世那位灵均神尊。”
“哪里不像?”
“很多地方……”因为三清真人留给她的记忆有些模糊,林澈便又说不具体,只能道:“比如三清老祖记忆里的灵均神尊,绝不会中了往生镜的幻术。”
江风禾轻笑一声:“她不过刚刚二十六岁,在整个修真界属于初出茅庐,怎么会有前世那般强的定力和修为?中了幻术也不奇怪。”
“你说的有道理,但——”
“况且,你觉得你与前世的三清真人,像么?”
“不像。”
“就是因为不像,我才拒绝接收她的记忆。我这辈子,只想当林澈。”
“这不就对了,谭清迢说不定也是这样想的。”
林澈瞬间沉默。
江风禾裹紧了毯子。
她看似又要睡过去,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林澈纠结前世的事情去了,没有发现她脱口而出谭清迢的年龄。
她就对两个人的年龄熟悉,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谭清迢。
三年过去,依旧如此。
天衡殿通往戒律堂的路挺长,江风禾真的小憩了一会,才被林澈叫醒。
走出轿撵,风雪未停,江风禾抬眼望去,却见一条笔直通往前方宫殿的石阶,石阶不知由何物铸成,颜色厚重暗沉。她们一行人甫一踏上去,便感受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压力。
越往上走,空气越安静,两侧漆黑的石壁上,浮现出一行行宗门律法。江风禾扫了一眼,并不在意,毕竟她又不是凌霄宗的弟子。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色殿堂出现在眼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玄色牌匾,上面是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铁律殿。
一行人往殿里面继续走,进去了,不见半个人影,只两行业火灯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澈立刻停下,带着一行人又出殿,绕道侧面,却看见一排惩戒室整齐排列。
有丫鬟被吓着,惊呼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江风禾不语,她忽然抬眼,看着最靠近后方的一间惩戒室,眸光瞬间黯淡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不同寻常,一行人只快步走过,绕道殿后,终于看见一个像是给人住的地方。
“铁尺斋?”
“瞧起来倒是恢宏大气,好像分着前斋和后斋。”
丫鬟和小厮们跟着林澈往里走。江风禾跟在队尾,原本打算跟着进去,却在踏进斋内的前一刻,听见了一旁传来的轻微声音。
“林澈,有人。”
江风禾立刻进入斋内,警惕地看向外面。
丫鬟和小厮们拿着行李收拾去了,只有林澈闻言折返回来,她一把将江风禾护在身后,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出去探查一番。”
“你一个人太过危险,我和你一同——”
“哇!”
江风禾话音未落,一个人影竟从房梁上倒吊下来,瞬间出现在两人的眼前:“你们好呀,你们是前来受罚的弟子吗?”
几个刚刚走出来的丫鬟和小厮骤然看见梁上倒吊之人,惊得呼叫几声,反而是江风禾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方才殿外的声音,是你搞出来的?”
“是呀,好玩么?”
“不好玩。”江风禾看着倒吊着的戴着一只面具的人,心中生疑。她三年前来戒律堂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号人物。
“你是新来的?”
“我是新来的?”那半吊在空中的人觉得有趣,从绳子上跳下来:“你们才是新来的吧。”
“我叫白珏,你们叫什么?”
白珏如今站得正了,江风禾才看清她的全貌,这人身着传生院的弟子服,弟子服被洗得发白,手肘那里和肩线上缀着几块大小不一的补丁。
一张木制面具遮住了这人巴掌大小的脸蛋,只余一双干净有神的眼睛,闪闪发光地注视着她们。
江风禾看着她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肩背曲线,确定了她的女子身份。便问:“敢问姑娘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何时?我记不大清了。今年?前年?大前年?”
林澈看她像故意装傻,江风禾却不在意,又问:“这殿中又为何只有你一个人?”
问罢,不见这姑娘回答,反而笑着道:“我回答了你们,你们还没回答我呢。”
“你们,是谁?”
林澈并不打算回答,她还是怀疑这个姑娘的身份,只笑着将江风禾拉到身后。
白珏并不气馁,还要再问,却听见身后忽然传来呼唤。
“白珏,莫要对三清无礼。”
熟悉的清冽嗓音,听得江风禾脊背一寒。
“三清?”
白珏脸上的笑容忽然荡开,激动地道:“就是你前几日说了要来的那个三清真人?”
谭清迢扫了白玦一眼,没回答。
白珏见了她表情讪讪一笑,识趣地退了下去。
江风禾却和林澈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思都变得微妙起来。
谭清迢竟然算定了林澈会来?
在前斋坐定,林澈手下的丫鬟和小厮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林澈就坐在谭清迢的对面,看着给她送过来了十几位长老和几十位弟子的谭清迢,眸色微暗。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谭清迢真的要留下来吃饭。
“谭门主不去照顾江院长,却有功夫在我这里细嚼慢咽么?”
谭清迢端起碗筷,微微抬头,目光瞬间锁定坐在林澈身旁的戴着斗笠的人。
“自然。”
江风禾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松开,谭清迢今日的目光特别刺人,只是被注视着,她便感觉浑身不舒服。
林澈注意到这一情况。不在幻境之中,她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人,只谈笑着,便将谭清迢的注意力引开。
就这样,江风禾得以喘息,她迅速吃完,起身要向林澈告退。
“请留步。”
但林澈还没说话,谭清迢冷硬的声音又瞬间插了进来。
“我有些话,要与这位小仆单独说。”
江风禾呼吸一顿,她侧眸看向谭清迢,那人雅致地收拾好碗筷,就起身,朝着她这边走过来。
随着那道身影的靠近,江风禾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在谭清迢即将与她站在一起时,突然开口道:“谭门主,我要向您请退。”
一声罢,那身影果然愕然地立在了原地。
趁着这个间隙,林澈迅速起身,挡在了她与谭清迢的身前。
“谭门主,我家小仆身体有恙,还请让她快些去休息。”
谭清迢对林澈的话恍若未闻,只盯着斗笠下的那道身影:“请退,是什么意思?”
她话音浮动,好似遇到了极为出乎意料的事情。
“此次上山,我的任务便是确保林家小姐安然无恙。如今见她与谭门主相处甚欢,我便能安心告退了。”
一瞬间,谭清迢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风云波动。林澈近在咫尺,看得真切,可她顾不上深思,甚至她的脸色并不比谭清迢好看多少,她转身,目光落在藏在斗笠下的那人。
“你要走?”
林澈语气脆弱,仿佛不可置信。
江风禾的手心轻抖,她咬了咬唇,故作平静,举起手来就要向身前的两人施礼。
可一道熟悉的身影忽而闪至她的跟前,如霜雪般刺骨的目光隔着轻纱刺痛了她。江风禾抬头,看向谭清迢。她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冰冷至极。
“谭门主?”
谭清迢开口,话语之中没有一丝温度:“你身份不明,上山目的仍是一团疑云。”
谭清迢缓慢抬起脚步……
“只是如此推脱两句,便想将我糊弄过去?”
“休想。”
“你休想。”
说最后一句时,谭清迢已经走到了江风禾的身前,她语气阴森,甚至是恶狠狠的,江风禾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恍惚之中,江风禾好像看见她挺直的腰背佝偻了几分。
但瞬息过后,一切都像是错觉,谭清迢审视的目光将她牢牢囚禁在了原地。
按理说有着从前的温存岁月,她不会惧怕谭清迢的任何目光。
可现下,她就是被这人的目光钉在了原地,像是被一只野兽捉进了牢笼里,不给一丝喘息机会地看守着。
江风禾很迷茫,她不知道谭清迢究竟在怀疑自己什么。
可若是不将她的疑虑打消,自己就不可能越过她下了九神山。
于是,在她提出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同意了。
铁律殿中,业火幽幽,她二人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相顾无言。
至于为什么寻了一处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僻静之地,江风禾不知道,这是谭清迢找的地方。
这人隐于黑暗之中,一会儿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会儿又匆匆移走。
等了好久,她才听见这人开口。
语气依旧冰冷。
“你不明白我在怀疑你什么,对不对?”
江风禾在心里连说了几句痛快,这是今日这人说的唯一一句不莫名其妙的话。
江风禾赶忙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听见一声轻笑。
不,嘲笑。
“你倒是会贼喊捉贼。”
什么意思?
“哪个正常人会走哪里都带着一顶斗笠,覆着轻纱……这不是心里有鬼的意思么?”
原来如此。
江风禾无力吐槽谭清迢,她真想说要不是因为怕你见了自己尴尬,自己原本也不爱戴这箍头的面纱。
此刻,她像是得了皇帝明示的太监一般心头明亮起来。
为了能早日下山,也趁着此刻光线恰好昏暗的大殿,她一把掀开了头上的斗笠。
“你若是怕斗笠之下藏着什么危害宗门的东西,现下便可仔细探查。”
“但你若是……”
江风禾的心脏忽然快速跳动了几下,但不过几秒,她心一横,捉住谭清迢的手,快速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
“怀疑我的面容有异,便自行——”
倏然,江风禾的话音戛然而至。
冰冷如三月寒霜的手指几乎是颤抖着,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方才没有注意到,此刻反应过来,才感受到方才与她这只手触碰的她的手,此刻手心有多冰冷。
谭清迢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她又为什么颤抖?
还有……
谭清迢怎么会是一个因为旁人佩戴斗笠而处处揪着不放的人?
突然,江风禾心头一凉,一个能叫她遍体生寒的念头悄然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