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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术 “谭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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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门主,我与林小姐曾经有过命的交情,所以才会挡在对方的身前。”
江风禾没有解释,只陈述事实。
撒谎太容易被谭清迢看穿,她索性将一部分实话说了出来。
“过命的交情?”
谭清迢又开始重复,她的语气轻如鸿毛,江风禾听不出情绪。
片刻后,她又问:“你和三清认识几年了?”
“三年。”
“短短三年。”谭清迢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三清便将你放在了自身性命的前面?”
江风禾忽略这抹嘲弄的笑,坦然自若地道:“我原本不配,是林小姐重情重义,我才侥幸与她……走得近些。”
“走得近些?”
“如何近?”
“如何走近的?”
三个问句像三座大山压了下来。
江风禾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她只能诧异地抬眼,扫过与江词柳互相依偎,神色冰冷的谭清迢。
这人如今竟养成了刨根问底的性子?
江词柳亦是猛地抬头,扫过谭清迢那双仿佛压抑着情绪的双眼:“姐姐,你究竟是在关心三清,还是,这位仆人?”
她问得蹊跷,江风禾心头一颤,也怀疑谭清迢记起了她。
但片刻后,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谭清迢匆匆瞥了江词柳一眼,没回话。她松开江词柳,快步走到钧天剑的前面。
林澈依然手握剑锋,死死地盯着她。谭清迢不与她纠缠,唤回钧天剑,而后,取出一块帕子,在林澈的闪躲之中,不容置喙地掰过她流血的手心,撒上药,包扎好。
“三清,莫要太过相信身旁的人。多留些心眼,总不是什么坏事。”
身旁的人。
指的是江风禾。
江风禾十分有自知之明。
同时,她也明白了谭清迢刚才问了许多是在关心林澈。
方才的一切有了合理的解释,天衡殿内悄悄生疑的众位长老和神色有异的江词柳都松了一口气。
江风禾垂眸,也刚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影子覆了上来。
谭清迢那双雪白的靴子踩过轻雪,悄然落在她的跟前。
“这位小仆,你今日上山,几次三番挑拨我与三清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
江风禾伸手制止了林澈出头的举动。
她不抬头,只朝着身前之人鞠躬,施礼:“林小姐忘不了前世之事,特地叫我上来陪她了却她的这一桩心事。如今见了谭门主,果然是人中龙凤,仙尊之姿,叫人——”
手腕猛地被人用力擒住,江风禾痛到紧咬下唇,才堪堪没有发出颤音。
“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我便能放过你。”
“林家,根本没有你这种打扮和谈吐的仆人。”
手腕上的力道时松时紧,怀疑的目光也隔着轻纱刺探进来。六年前待她温柔的指尖此刻成了折磨她的利器,江风禾感受着谭清迢身上的白兰气息,第一次在这气息之中埋入与谭清迢痛苦的回忆。
“谭门主……火眼金睛……”
江风禾的额上生出一层薄汗,她话音颤抖。
许是谭清迢良心发现,在她这一声过后,骤然松开了她的手腕,又嫌弃地后退几步,不容她多说什么,冷声道:“在我查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和上山目的之前,你别想走。之后几日,你老实呆在宗门里,随时听我派遣,可听清楚了?”
江风禾握住自己发红的手腕,轻声回道:“不敢耽误谭门主办事。既然谭门主怀疑我,只管将我驱逐下山便是,何必大费周折调查我这样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下山也好,正是她的解脱之道。
江风禾想,谭清迢应该不会拒绝。
可下一秒,熟悉的气息骤然靠近。
那人伸手,指腹用力捏住她的斗笠边缘,一双金波流转的眸冷不丁看了进来,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谭清迢无限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既然敢上山,就要做好被留下的准备。”
“想走?”
“天底下,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谭清迢带着江词柳回云踪小筑疗伤,持璎真人大感扫兴,解散了这一场宴席。
林澈并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她带着江风禾,唤上被拒在天衡殿外面的一众仆人,朝着戒律堂走去。
一路上,江风禾的手心都在颤抖。
她不明白谭清迢为什么非要与她过不去。
刚才她说话的语气,是自己从前从未听过的阴冷与无情。
她记得六年前的谭清迢与人相处虽然冷淡疏离,却始终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边界感。
而现在的谭清迢,强势多变,让她产生了好像从未认识过的错觉。
“江姑娘,江姑娘……”
有人在耳旁呼唤,江风禾猛地回神。
侧眼瞧过去,是林澈的贴身丫鬟云屏从前面退了回来,她动作轻微,缓缓靠近自己,低声道:“还请江姑娘为我解惑,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家主子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闻言,江风禾望向前方不远处默声独行的人。
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分明是心思极重的模样。
江风禾轻叹一声,知道方才的那些事情对林澈的冲击也不小,她道了一声:“我去劝劝她。”之后,便快步跟上了林澈。
“林小姐,你在想什么?”
听见身后的声音,林澈快速转身,她望着江风禾,脸上表情微妙,须臾,俯身开口道:“风禾,你当真想知道?”
“我,”
还不等江风禾说完,下一刻,一辆白色骏马带着车辇疾驰而来,江风禾来不及说话,便被林澈一把扯进了轿撵之中。
凌烈的风雪被挡在了马车之外,轿撵之内,只有江风禾和林澈两个人。
身后的丫鬟呼唤着,想要提醒林澈九天凌宵宗内禁止乘轿而行的规矩,林澈却全部忽略过去,只是盯着江风禾。
江风禾抬头,与林澈对上视线。见她似笑非笑,心里有些发毛。
问:“因为刚才的事情,你还在生气?”
林澈轻声一笑,抬腿靠在轿撵壁上。她勾起个二郎腿,悠哉极了,笑够了,才得意地看向江风禾。
“风禾,我认识你三年了。”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你。”
“中了我的,幻术。”
“幻术……”
江风禾心里猛地一惊,抬眼看向林澈。
她不顾林澈的欲拒还迎,一把将她缠着绷带的手拉过来,随后快速解开,往里一看。
果然,没有一滴鲜血,是完好无损的一只左手。
她竟然忘了,林澈的法器是往生镜,她最爱用的招数是幻术!
“你,用幻术试探我么?”江风禾收回手,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我哪里舍得?”林澈轻轻为江风禾的双腿盖上毯子,她双眼浓密的睫毛温柔下垂,笑道:“我这块往生镜中的幻术,不能指定目标的。”
“凡是情绪波动者,皆会受其影响。”
“今日,是你这三年来,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所以,才会中了我的幻术而不自知。
原来如此。
江风禾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是中了幻术。她此刻回忆起来,甚至连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知道。
只能疲惫地问:“所以,你今日施展幻境,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江词柳吧?”
“答对了,风禾。”
“我今日真正要试探的人,其实是灵均。”
“灵均?”
“对,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谭门主。她亦是出乎了我的预料,竟然也中了我的幻术。”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方才,唯一没有中了我的幻术的人,是江词柳。”
“那她受伤——”
竟然是演的。
江风禾的脑袋忽然有点疼。
偏偏林澈还不打算放过她,长腿一跨从对面坐过来,靠着她,问道:“这偌大的九天凌宵宗内,你想避开的人,莫非就是谭门主?”
又是肯定的语气。
江风禾无力再应,她点了点头。
林澈的眼中立刻来了兴趣:“你怎么会招惹上她的?”
江风禾心里苦笑一声,真想说你明明知道,因为你刚刚还拿她们两个的过往讽刺了谭清迢。但话到嘴边,她斟酌了片刻,道:“我从前,与她相识,做过她的……”
半晌,江风禾说不出来。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刚来的那一年,她并不在意。谭清迢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她们之间的一切发生得水到渠成,她甚至习惯到没有产生过探究的念头。
直到后来,她们即将决裂时,她才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丫鬟。”
暖床的那种。
这是江风禾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回答。
“你真给别人当过丫鬟?”
“嗯。”
“她救了我,我给她当丫鬟。”
“当的不好,我便辞了,退出了宗门。”
“是么。”林澈点了点头,又靠向江风禾,狡黠一笑,道:“怎么办啊风禾,谭门主一怒之下下了死命令,你只好跟着我留在凌宵宗了。”
“把你的高兴收一收。”江风禾无奈极了,“我找个机会与她说清楚,然后早日下山。我今日真是白白地担心你了,日后你留在这里,我十分放心。”
闻言,林澈的笑容果真收了收,她坐好,藏下心中的忐忑,半嬉笑半认真地看着江风禾道:“你别那么放心呗。”
“既然如此,我再与你说个秘密。”
“你还有秘密?”
“当然。”
“我未必想听。”
“那我非要说。”
林澈就喜欢看江风禾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是不得不听她倾诉的样子。虽然表示了拒绝,但还是会温和地听完,好像世间的一切她都能包容。
所以说起这个秘密来,林澈放心无比。
“其实,我没有完全得到三清真人的传承。”
江风禾不为所动。
“也就是说,前世的记忆,我只回忆起来一半。灵力,更是只继承了十分之一。”
江风禾猛地睁开眼睛,偏头看向笑得没皮没脸的林澈:“那你今日还敢使用往生镜?是怕我们两个死得不够快么?”
“当然不是。”林澈微微一笑:“你不也知道么,她们不敢与我们林家撕破脸皮。况且,我对外的身份可是得到了完整传承的三清真人的转世,谁敢拿命来验证?”
“好吧,林大小姐。”
“所以,你还得继续保护我。”
江风禾懒得回她。
林澈挑了挑眉,又道:“而且,凭借三清老祖的前半世记忆,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什么?”江风禾懒散一问。轿撵之内太过温暖,她差点就要睡着。
林澈道:“谭清迢,不像是灵均的转世。”
一句话,叫江风禾睡意全无,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风禾的声音忽然放大,吓了林澈一跳。
她眉梢微挑,看向江风禾,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你这么关心你的这位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