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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护短 谭清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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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清迢离得她太近了,江风禾若是伸手,甚至可以用小指勾住谭清迢被风送过来的明亮柔软的发丝。
从前互相依偎的人此刻竟然只是靠近,便陌生到浑身僵硬,不敢有任何动静,江风禾恍如隔世。
不多时,她又闻到到一缕微乎其微的白兰花气息。
熟悉的味道仿佛刻入骨髓,只一刹那,便将以往的所有记忆都勾连出来。
云踪小筑里,她亲自栽种了一丛白兰花。待到白嫩的花苞绽放,她亲自采摘了一朵,等了一天,到晚上,献香于谭清迢。
她鲜少与谭清迢分享这些,那一日,床榻之上,谭清迢罕见地对她展露出笑颜,她笑起来竟是那样地温柔如水,“江风禾,你竟……主动来与我分享花香?”
“你可是……喜欢极了这白兰花的味道?”
“那日后……这味道我该贴身带着。你帮我……你帮我做成这件事……可好……”
断断续续的,谭清迢一夜说了好多话。
江风禾被折腾得不成样子,最后连应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到了第二日,她便着手为那人做了些带着白兰花香气的肥皂、发膏。
按理来说,当初她们二人难堪收场,她走后,属于她的东西应该早被丢掉了。可这样熟悉的味道,分明是出自自己亲手做的肥皂和发膏。
谭清迢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风禾鼓起了勇气,重逢以来第一次主动抬头,看向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华服映身,玉容国色,她仍旧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巡天门门主,三年时光仿佛在这人的脸上静止,除去愈发沉敛的双眼,其他地方,与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江风禾轻笑一声,突然收回了目光。
她这是怎么了?
竟然妄想在谭清迢脸上看见什么后悔的痕迹、什么失魂落魄的证明么?
怎么会呢?
自己当时不是被别人逼得走投无路了,正是被她日夜相处的枕边人——谭门主逼得走投无路后,才离开了凌宵宗。
所以,这个把自己逼走的人怎么会后悔?
斗笠之下的江风禾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默默地,将自己心里的波澜亲手抚平下去。
这样的情况本该无人发现,却偏偏有人在她整理好心情再次抬头的时候,骤然撤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江风禾抬头时,只感受到一丝怪异,随后,便见石雕似地人突然开口,带着一丝不自在,唤林澈的姓名。
“三清,关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旁的不说,这封信,我能为你做一次主。”
林澈抬眼,诧异地看向谭清迢。
这人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信中她的母亲几乎给她下了留在九霄凌墟宗的死命令。
她竟然说她能确保自己在违逆了她母亲的意思后安然无恙?
震惊过后,林澈忽然蹙眉,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然后撕成碎片:“不需要你,我自己便可以做了我的主。”
“风禾,你若是不想待在这里,我这就随你一起走。”
谭清迢的话反而气了反作用。
林澈知道谭清迢所言非假,她的权力和威望真的可以大到为她挡下她母亲的怒火。
但她痛恨她这样自以为是地来施舍自己。
而江风禾听见她的名字被林澈堂而皇之地提起在谭清迢面前时,呼吸一停。
她半晌没能接得上话。
可半晌过去,谭清迢没有任何的反应。
谭清迢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此刻情绪起伏不定的林澈。
江风禾又在心底一笑,三年之后再次重逢,她如此地风声鹤唳,却未曾料到身前这人早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以至于听见她的名字时,竟能表现得如此平静。
江风禾忽然又不怕跟着林澈留下来了。
反正现在这里的所有人,对她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了。
想到这里,江风禾准备去安抚林澈。
身后又传来声音。
“姐姐,你当真想让这位老朋友留在凌宵宗?主管戒律堂?”
江风禾回头望过去,一张巴掌大的脸出现在她的身侧。
泛着珍珠般盈泽的冷白皮肤能轻易惊艳人的眼球,而这无暇的底子上更加勾魂夺魄的是一双眼尾天然上挑、眸光似融春水的含情脉脉眼。她鼻梁挺拔如雪峰,勾勒出绝佳流畅的轮廓,而下方的那张唇,唇形饱满,带着天然的嫣红,轻意便可掠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走过来的瞬间,江词柳眼波流转,江风禾看见她的眼底倏地闪过狩猎者般的幽光。
真是美得吓人。
江风禾看着江词柳喉头微动,双眼微张,在为数不多的与双生妹妹的碰见之中,这是最近的一次。
她知道她的妹妹漂亮,不知道她的妹妹漂亮成了这样。
虽然这人并不在意自己是否认为她漂亮。
这人要走过来靠近谭清迢,势必会与自己擦肩而过,江风禾无意冲撞了她,便打算后退几步。可就在她抬脚的瞬息之间,异变突起。
江词柳忽而面色一白,朝着前方平坦的路面直直跌去。江风禾与她的距离近在咫尺,她下意识伸出了手。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抬手之间,灵力尽出,骤然破开了江词柳身旁的迷障。
“柳儿。”谭清迢快若闪电,猛地将人揽在怀里。
些许灵力的余威在谭清迢的身旁骤然荡开,江风禾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非必要不出手的谭清迢竟然动用了灵力,这足够让整个大厅里的人都紧张起来,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
目光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多是落在相拥的两个绝色佳人身上。比起担心,大厅里的众人更加好奇,谭门主与江院长为何会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
又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争相猜测此刻的情况。但毫无疑问,最能够看清江词柳脸颊上的淡红与谭清迢眼底下意识的担心的人,非江风禾莫属。
谭清迢的手紧紧地揽住江词柳的纤腰,江词柳的一双手轻轻搭在谭清迢的肩膀上。她凑近了谭清迢白皙的耳廓,呵气如兰,不停地在说些什么。
好一对恩爱的……道侣。
不是第一次心如死灰,也不是第一次看她俩如此地亲密,江风禾压住心里那抹异样感觉,瞬间将头转开。
可她一偏头,瞧见了正在勾唇暗笑的林澈,她一改方才的激动模样,手中紧紧握着腰间的往生镜。往生镜上,甚至还泛着一丝即将消退的光泽。
江风禾的呼吸又一停。
林澈这一举动,她再熟悉不过。这分明是她报复成功后得意的模样。
所以,方才江词柳摔跤……是她在报复?
但她的手段,谭清迢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情绪在一瞬间急转直下。
江风禾心底还没来得及叫声不好,便感受到整个九神山忽然抖动起来。
一把神威无比的剑陡然从天穹之上落下来,直直奔入大殿。
钧天剑,上古四大神器之一。
由转世前的灵均神尊的神器钧天尺改造而成。
传说,在灵均神尊陨落之后,这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谭清迢出世的那一年,这剑横空出世,辗转万里奔向主人,轻而易举地带着持璎真人寻到了灵均神尊的转世。
与谭清迢相处三年,江风禾很少见过这柄剑。今日,是第二次。
眼前之剑通体流转着青玉般的莹润光泽,剑身并非光洁如镜,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叶脉状纹理,古朴厚重,剑柄处精心雕琢着两段纠缠的玉质莲枝,栩栩如生。身为上古四大神器之一,钧天剑品貌低调,可周遭的剑势却浓得吓人。
江风禾只瞧了一眼,便觉心口发闷,气息不畅。
“钧天。”
谭清迢声音冷冽。
一声令下,钧天剑朝着林澈破空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杀意便至。
江风禾来不及思考,刹那之间便挡在了林澈的身前。
这剑若至,她与林澈难逃一死,于是她脱口而出,唤道:“谭门主!”
一声过后,让整个九神山的人都抖了三抖的剑倏然停下。
剑势里蕴藏的杀意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江风禾愣了一瞬。
她没料到这剑竟然真的会停下。
“迢儿!你!”
持璎真人猛地从高座上站了起来。
她没想到谭清迢今日竟然如此冲动!
她更没想到,这个小小仆人竟能唤住谭清迢出面即见血的钧天剑!
不仅是持璎真人,整个天衡殿的人都感觉奇怪无比。
江风禾亦是如此。
她看着神剑的剑尖,心脏狂跳不已。
她为何能叫这剑停下来?
就在她怀疑谭清迢认出了自己的时候,那人突然嘲讽一笑,冷冷开口:“好一个上古家族的大小姐,遇事,竟是要躲在一个仆人的后面么?”
原来是要借机嘲讽林澈。
江风禾明白过来。
“谭清迢!”
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林澈猛地上前,将江风禾一把扯到了身后,她背对钧天剑,却不觉得害怕,只是劫后余生地拥住江风禾,颤声道:“谁叫你为我挡剑的?”
林澈的力道大得吓人,江风禾被拥到窒息,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语。
她此刻依旧正对钧天剑的寒刃,并且,她看见原本静止下来的钧天剑又抖动起来。
“林澈,危险。”
江风禾咬牙,想要提醒林澈她身后蓄势待发的钧天剑。
林澈却忽然转身,一手将钧天剑的剑尖握在掌心之中。
鲜血顺着钧天剑的剑刃快速滴落,林澈只是不觉,唇角微勾,笑容冰冷:“你敢伤她?”
谭清迢握在背后的手放开又收紧,她强忍着将目光从林澈怀中的那道身影上收回,才道:“方才,你又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
护短。
谭清迢极为护短。
尤其是护她那位前世妹妹江词柳的短。
江风禾并非是第一次见识她对江词柳的袒护之情,所以几乎是瞬间,她从林澈的怀中挣脱出来,朝着江词柳鞠躬、施礼,道歉。
“江院长,方才之事,是我所为,与我家小姐无关。若是您和谭宗主想要怪罪,只管冲着我来,莫要连累了我家小姐。”
所有人都知道方才的事情是谁做的。
但无所谓。
江风禾知道,九天凌宵宗不敢与上古家族林氏撕破了脸皮。
只要推出一只替罪羊来,她们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三年前林澈对她的救命之恩,她今日便可以回报。
林澈听江风禾这样说,心里又是耻辱又是愧疚,江风禾却握住了她一只手,道:“莫要冲动。等我被关入戒律堂,只等着你来救我。”
江风禾想着等这些大人物发完脾气,便可以将事情揭过去。
可有一个人,今日铁了心要与她作对。
“林家,小仆……”
江风禾抬眼,猛的对上谭清迢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
“你当真,只是林家的一位仆人么?”
虽是问句,谭清迢却用上了几乎笃定的语气。
江风禾心头一凉。她的假仆人身份终究是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