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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服软 片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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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谭清迢现下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怎么会介意她与林澈?
她介意的是林澈与她罢了。
可江词柳此刻便在她的身旁,她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地关心旁人么?
她竟敢违逆这个她当初费劲一切手段救回来的妹妹吗?
江风禾猜得脑袋疼。
不过,到底是三年未见。现如今的谭清迢,并不能三言两语便叫她失了分寸。
林澈对这个没有半分灵均前世影子的谭门主不痛不痒,她白了谭清迢一眼,道:“我们家风……仆人,不喜欢这里,我们想走,你可有意见?”
席间的长老又是脸色一变,这一次,他们不是置身事外,而是面色一变,愤怒地看着林澈,并不明白她为何敢这样打她们天下第一大宗的脸。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仆人,有资格不喜欢她们九天凌宵宗吗?
“你说这位……小仆不喜欢这里,为何?”
谭清迢的重点再一次抓偏。
林澈心底忽然警觉,问道:“谭门主何以如此重视我的这位小仆?”
谭清迢不答反问:“这位小仆因何随你上山?”
“自然是因为我要上山,她随我而来。谭门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谭清迢瞬间收回目光,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冰凉的指尖默默握紧手中的一双筷子:“这小仆以纱覆面,身份,不明。”
“你是在怀疑她?怕她对你们九天凌宵宗有害?”林澈冷笑一声。江风禾好歹是她带过来的人,哪里容得旁人来怀疑,谭清迢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既如此,她又何必顾念着前世的情分。
林澈故作眺望姿态,问谭清迢道:“敢问谭门主,云踪小筑是在哪里?”
谭清迢放下筷子:“此山东南方位。”
“奥!”林澈望向东南方位,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在下不才,虽然远隔半个大陆,却也听说过九天凌宵宗、巡天门门主谭清迢金屋藏娇的故事……”
“初次听说的时间早已过去很久,但我依稀记得,待到持璎真人以及宗门内众长老发现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云踪小筑里的那位姑娘已经在里面住了一个月有余……”
“不知谭门主那时,可曾仔细验过那位姑娘的身份?”
“这!?”
“这……”
十几位正听热闹的长老们的脸色瞬间。他们九天凌宵宗自建宗之日起便是傲视整个大陆的存在,而作为灵均神尊转世的谭清迢,更是她们宗门的骄傲。
但就是这个宗门骄傲,在六年前,做了一件让整个宗门蒙羞的事情。
连他们这些知道原委的人都不敢轻易提起。
这位远道而来的林小姐,竟有这般大的胆量么!?
今日,可能要再次见到许久未曾露过面的均天剑了……
瞧见席间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长老此刻一个个面如土灰,林澈别提有多痛快。
尤其是看见谭清迢这个半点没有灵均前世模样的转世之人更是面色一僵,她差点就笑出了声。
只是身后的江风禾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林澈碰到她的手,感觉温度低得吓人。
林澈刚要询问,却听见一道短促的笑声,她转头,竟是谭清迢。
谭清迢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姑娘的身份……确实不明。”
没人想到谭清迢如今竟然会主动提到当年的那位姑娘,连林澈都是始料未及,她顿了一会,又问:“那你为何能将她带进来?”
“我想将她带进来。”
林澈讶然。
江风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现如今呢。”
“不想了。”
谭清迢的语气轻得像一根羽毛。
江风禾的一颗心却落回了肚子里。
这才是她预料之中的答案。
趁手的工具用完了,哪有继续留着的道理。
谭清迢她,果然还是三年前的那个谭清迢。
一旁,江词柳越听谭清迢的语气越觉得不对劲。
她观察着谭清迢的一举一动,却见她忽然举起酒壶,往杯中添酒:“三清,我这三年案子办多了,留了些毛病在身上……你莫要介意。”
又服软。
谭清迢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端起酒杯,面向林澈:“此刻,我便向这位……小仆赔酒三杯,小仆,你可愿意随主人留在我宗门里住上几天?”
片刻后,众人心中皆了然,林澈对这位小仆珍视至极,如今谭清迢来向她赔罪,才是留下她的根本办法。
但……赔酒三杯?
整个九天凌宵宗谁人不知,凌宵宗宝徒谭清迢打小便对酒过敏,不过一杯下肚,全身便会痛痒难忍,此刻自罚三杯,喝完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几乎是瞬间,江风禾看着谭清迢脱口而出:“不可。”
虽然声音极轻,却被谭清迢立刻捕捉到。
“姐姐。”
紧接着,江词柳的声音盖过江风禾的声音,她夺下谭清迢手中的酒杯。
正要劝解,却见谭清迢面色忽然一暖,主动将酒杯递给了她。
“你说得对,喝酒于我身体有碍,我不该自罚饮酒。”
江词柳面色一僵,她还未曾开口劝解。
但谭清迢这次如此好说话,她便也顺了她的意,将她扶回席间。
林澈见谭清迢任她调侃,道歉时言辞恳切,念及前世情谊,便也原谅了她,带着江风禾入席,旁人来问,她只道自己与江风禾主仆关系极好。
而江风禾坐在椅子上,宛如坐定了一般。
谭清迢方才的那句话,似乎是说给她听的。
从前,她便与她说过这句话。
那是她住进云踪小筑的一个月之后,谭清迢有一日晚归,归来时全身奇痒无比,汗流不止。
起初江风禾并不打探,只是为她宽衣擦汗,守在榻前。
到后来,接连三日都是如此,她才在某天深夜,她平静下来之后,问其缘由。那时她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她对酒过敏。
父母来了。
不得不喝。
后来,又过了一年,她与玉淑提起往事,才知道那时,她的父母知晓了云踪小筑里她的存在,连夜奔赴,与掌门一起兴师问罪来了。
她又回忆起了那时候她的反应。
谭清迢不多说,她便不多问。只道了一句,喝酒于你身体有碍,不该再饮。自那以后,谭清迢便再未出现过过敏之症。
或许那时,她与父母关系不好,便以喝酒之事痛苦抵抗。
得了自己一句话,才放弃了抵抗。
那现在,又是因为什么放弃了抵抗?
她在抵抗什么?
江风禾心绪渐乱。
还是林澈的声音将江风禾再次拉回现实。
“让我,当你们凌宵宗戒律堂的堂主?”
江风禾抬头,就见林澈正站在持璎真人的面前,语气不可置信。
持璎真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是啊林小姐,你的母亲早早与我来了书信,称你对九天凌宵宗景仰已久,想让我留你在这。方才之事,你试探了我们,我们亦是在试探你。而能够轻松破了我宗阵法的人,岂会是庸才?所以,我这才来正是邀请你加入我宗。若是方才之事还叫你心生芥蒂,我便正式向你道歉。”
“不必了。”林澈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江风禾听到,亦是迅速起身,拍了拍林澈的手腕。
林澈向来讨厌,甚至说是憎恶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林三白,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从来只当林澈是一个为家族赚取利益和荣耀的工具。林澈若是赚取不到利益,便会有惩罚。
好几次江风禾去林家找她,林三白只无视了她,将林澈骂成废物白痴,将她打得不成人样。
她亲给林澈敷药时,但见林澈眸底恨意丛生,不见她眼角委屈落泪。
林澈有把柄在她的母亲手中。
江风禾并不知道是什么。
忽然,江风禾想到了谭清迢的父母。
丫鬟玉淑与她说过,鼎鼎大名的谭门主的父母却是一对没有灵力的寻常人家的父母……
而这样的父母,又是凭借什么把谭清迢逼到了主动饮酒的地步的?
片刻后,江风禾想了个清楚。
父母一词,本就足够逼人。
她那时同意与谭清迢归宗,正是为了躲避她的父母。
只是她并不爱与她的父母对抗,亦对他们没有恨意,所以不曾被他们逼至绝望的境地。
林澈的拳头越握越紧,她心里堵着一口气,不想认下,但她又没有积攒够多反抗的力量。
就在快要崩溃之前,江风禾忽然拉住她,走到持璎真人的身前,微微施礼。
“小仆拜见凌宵宗掌门。”
“我家小姐此刻还需要时间考虑,请真人能够行个方便。”
持璎真人看着突然出现的江风禾,惊讶于她宠辱不惊的态度。
方才她故意拿江风禾来施压,委屈了她,却不料这人此刻仍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谈话,倒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持璎真人决定给林澈一点时间,她随意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又走回自己的高位。
“林小姐。”江风禾来到林澈的身前,俯身,透过面纱看向她的双眼:“我且问你,此处有几个你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故友,你是愿意和她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还是不愿意?”
“我……母亲……”
“抛开你的母亲。”江风禾的声音轻柔温和:“你只需要思考,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人和事,你喜欢与否。”
林澈纠结了一会,眸色放晴,她别捏地转开头,慢吞吞地道:“虽然初次见面,谭清迢和江词柳很讨厌……但我还是想看看,灵均和华霄,究竟变成了怎样的人。”
“那便对了。”江风禾笑了笑。
把人和情绪抛开,事情未必有那么难以抉择。
“那你呢?”林澈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风禾:“我记得,你不喜欢这里。”
江风禾一怔。
林澈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我想走。
江风禾想着,没说。
她是害怕与这里的人再接触,但她又怕此刻的林澈一个人承受不住。
林澈等了半晌不见回答,胸膛里的一颗心慢慢往谷底沉去。又过了一会,她心里的弦猛地断掉,她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江风禾的手。
可似一阵风吹过,一个人影出现,一封信被塞到了她手中。
“谭清迢?”
谭清迢喉头微动,递完信,便将双手背在身后,她发僵的目光只盯着林澈一个人,沉声道:“把它撕掉。”
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谭清迢恰到好处地将其藏在了手心之中。
江风禾看着身旁咫尺天涯的人,心跳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