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学堂规划 雪团在 ...


  •   雪团在苏晚璃怀里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苏晚璃醒过来的时候,小白狐还蜷在她枕边,整个身子缩成个毛茸茸的白球,尾巴盖在鼻子上,呼吸又轻又匀。她伸手戳了戳它的耳朵,狐狸耳朵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反而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苏晚璃轻手轻脚地下床,用凉水泼了把脸,推开院门就愣住了。

      门外的空地上堆了七八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小袋粗盐和半坛子腌菜。陈婶子蹲在墙根底下拿瓦片刮鞋底上的泥,见她出来就笑着站起身:"这些是隔壁几户凑的,你一个人住着,柴火得够烧。盐和菜是赵寡妇让我捎的,说谢你上回帮她家猪治肚子。"

      苏晚璃看着那堆东西,喉咙里堵了一下。"婶子,我其实用不太着……"

      "用得着用得着。"陈婶子把腌菜坛子往她怀里一塞,"你那天从县衙回来,衣裳上还带着口子呢。往后出门当心些,这村里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你可别出差池。"

      苏晚璃抱着腌菜坛子站在门口,看陈婶子摆着手走远了。她把东西搬进屋,柴火码在灶台旁边,盐罐搁在桌上,腌菜坛子放在角落里。雪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绕到腌菜坛子边上闻了闻,被酸味呛得打了个喷嚏,退后两步甩了甩脑袋。

      苏晚璃被它逗笑了,弯腰把狐狸捞起来:"那个不能吃。走,带你上山。"

      晨光铺在坡上的时候,阿青边上的水流又宽了些。苏晚璃坐在石头上啃饼子,雪团蹲在她脚边舔水洼里的清水,小舌头一下一下地卷,尾巴尖儿翘得高高的。苏晚璃吃完饼子拍了拍手,盘腿坐好闭眼吐纳。清晨的紫蕴之气从东边天际漫过来,被眉心的青瓷一点点吞进去,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再从指尖渗出去。

      这几天她每天早上都在这儿打坐。紫蕴之气对冲尸身残留的浊气效果很好,比单纯靠月华打磨快了近一半。她内视经脉的时候看见颜色从灰白转成了浅青,虽然离通透还差得远,但比刚醒那会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雪团喝完了水,绕到她身边趴下,脑袋搁在她脚面上,打了个哈欠。苏晚璃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得给村里的小孩们开个蒙学班。之前燕阿禾提过一嘴,说村里七八个孩子都没正经营生,整日在塘边玩水也不是个事儿。

      她收了功站起来,抱着雪团下山往村东走。路过石小满家院子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石小满正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念她前两天抄给他的《千字文》,念到"天地玄黄"的时候把"玄"念成了"弦",自己还没觉着,下一句"宇宙洪荒"倒是背得溜得很。

      苏晚璃在外面听了一段,没进去打断。她走到村东那间空了大半年的旧祠堂门口,推门看了看。里头两间屋子,前头一间宽敞些,摆着十几张歪腿桌凳,后头一间堆了些旧农具和半袋发霉的陈粮。房梁上结了厚厚的蛛网,地上落了层灰,踩上去脚印清清楚楚。

      她站在前屋中央四下看了看。屋顶虽然有裂缝但大体完整,墙角的霉斑不大,桌椅修一修能用。窗户纸破了几处,糊上新的就行。门口的空地平整开阔,孩子们课间能跑得开。

      "苏丫头?"燕阿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拄着一根竹杖走过来,看了看祠堂里头,又看了看苏晚璃的表情,点了点头,"你看上这儿了?"

      "这儿挺合适。修缮一下就能用。"

      燕阿禾用竹杖戳了戳地面,灰被划开一道印子。"这祠堂空了五年了。以前村里有个老先生教过两年书,后来老先生腿脚不好回了老家,就再没人管了。"

      "我想把学堂开起来。"苏晚璃说,"每天上午两个时辰,教认字算账。不求他们都考功名,至少长大了去镇上卖东西不会被诓骗。"

      燕阿禾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你一个人教?不累?"

      "累也得累。这村里七八个孩子,总不能一辈子蹲在塘边玩水。"

      燕阿禾沉默了一会儿,把竹杖往地上一拄:"行。桌椅我安排人修,窗户纸我去镇上扯。你只管教,别的杂事我来办。"

      苏晚璃转头看老族长的背影,竹杖敲在土路上一下一下,走得稳稳当当。她把雪团往怀里拢了拢,觉得这村子一点点活过来的感觉,比攒功德还让人心里踏实。

      下午她蹲在祠堂前屋擦桌椅的时候,雪团趴在门槛上晒太阳。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儿,眼睛圆溜溜的,怯生生地往里望。

      苏晚璃冲她笑了笑:"进来吧,没事。"

      小姑娘小碎步走进来,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苏姐姐,阿禾奶奶说你要开学堂……我来看看。"

      "你叫什么?"

      "秋瑶。"

      苏晚璃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秋瑶。她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小圆脸,瘦是瘦了点,但眼睛里头有股子机灵劲儿,正偷偷打量着墙上那些灰尘被擦掉后露出来的旧墨痕。

      "你认得字?"苏晚璃问。

      "我爹在世的时候教过几个。"秋瑶小声说,"后来爹不在了,就没人教了。我偷偷去镇上的书铺门口看过人家的招牌,认得"百""药""堂"三个字。"

      苏晚璃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来这儿,我教你认更多。"

      秋瑶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抿着笑使劲点了点头,小跑着出了祠堂。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晚璃一眼,然后一溜烟跑了,两条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

      苏晚璃低下头继续擦桌子,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脚边有动静。雪团不知什么时候从门槛上挪下来了,正歪着脑袋看她擦桌子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

      "看什么看,你还小呢,识字得再过两年。"

      雪团耳朵转了转,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苏晚璃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桌面上,狐狸四只爪子踩着脏兮兮的桌面东张西望,尾巴扫过桌上的灰,在灰里拖出一道扫帚似的痕迹。

      "你也不嫌脏。"苏晚璃拿抹布给它擦爪子,狐狸乖乖伸着前腿让她擦,擦完了后腿又主动伸过来,一副很讲究的模样。

      苏晚璃端着它的爪子笑了半天。

      傍晚她抱着雪团从祠堂出来,路过土地庙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庙顶修得差不多了,茅草铺得齐齐整整,比她早上去看的时候又完善了不少。庙门半敞着,里头有淡淡的檀香气息飘出来。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释清玄正在里头扫地。僧袍袖子用一根布带绑着,露出一截手腕,佛珠搁在香案上。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下都从最里面往外推,地上的灰被拢成一堆,再用簸箕收进角落的筐里。

      "你倒是个干净人。"苏晚璃靠在门框上说。

      释清玄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扫。"灰尘积久了,招虫蚁。"

      "明天镇上赶集,我去买些纸笔。"苏晚璃说,"你要不要去?"

      释清玄扫地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看她:"我去做甚?"

      "你认识字吧?佛门弟子总得抄经。"

      "认得。"

      "那正好。帮我去挑挑纸,你们抄经用的那种厚纸,比普通宣纸耐用,孩子们初学写字用那个不容易扯破。"

      释清玄把扫帚靠在墙上,想了片刻:"你一个人去镇上,带不了太多东西。"

      "所以多个人帮忙拿。"

      "……好。"

      苏晚璃转身要走,又转回来。"对了,后山那块黑石头,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释清玄走到香案边拿起佛珠绕回腕上:"明日赶集回来之后,若天色尚早。"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抱着雪团往回走,狐狸在她臂弯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细小的尖牙。夕阳把村道染得暖融融的,远处蓄水塘边上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和泼水声,吵吵闹闹的,却比什么声音都显得有生气。

      苏晚璃走在夕阳里,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后背那层完全消散了的烙印处光光滑滑,功德暖流在青瓷里转着圈,温温软软地裹着她整条脊梁。

      她深吸一口气,闻见空气里新翻泥土和青草的混和味道,觉得这世上最奢侈的事不过如此——活着,有事做,有几口热饭吃,身边有人有妖,热热闹闹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