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灵养妖录：功德渡我登仙》喊俺小头

11、第十一章 黑石之下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村道的黄土润成了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草腥气。苏晚璃蹲在屋檐底下接雨水洗脸，雪团蹲在她旁边伸出爪子去接檐漏下来的水珠，每接一下被凉得缩一下爪子，又伸出去接，乐此不疲。

　　她刚擦完脸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门板被轻轻扣了两下，她拉开门，释清玄站在外面，肩上搭着一块青布帕子，发丝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素僧衣的肩头湿了一小片。

　　"你来得真早。"苏晚璃说。

　　"你说今天去后山看那块黑石。"释清玄把肩上的帕子拿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趁雨小的时候去，路好走。"

　　苏晚璃回屋把雪团塞进怀里用衣裳兜着，背上竹筒，拿上柴刀。出门的时候看见释清玄手里多了一把油纸伞，青竹骨的，伞面画着几枝淡墨梅花。

　　"你哪来的伞？"

　　"昨天镇上买的。"释清玄把伞撑开举到她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露在外面，雨丝落在他肩头洇出细小的深色圆点。"你怀里有狐狸，淋不得雨。"

　　苏晚璃看了看头顶的伞面，又看了看他淋湿的肩膀，把怀里的狐狸拢了拢，没推辞。

　　两人顺着泥泞的山路往上走。雨中的山坡绿得发亮，草叶上挂着水珠，空气里浮着新叶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阿青那边的水流比平时急了些，水声哗哗的，从坡上淌下来汇进蓄水塘里，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阿青的灵韵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就活泼地探过来，碰了一下苏晚璃的手指，又怯生生地缩回去。释清玄站在旁边，目光在石头表面停顿了一下："这只石灵……是活的。"

　　"我点化的。"苏晚璃伸手拍了拍阿青，"它底下有水脉，这几天养得好些了。就是再往下一段有块黑石头堵着，灵气过不去。"

　　释清玄蹲下身，手掌悬停在阿青上方三寸的位置，指尖有淡淡的金色禅光溢出来，像细丝一样探进泥土里。他闭着眼感知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是封印。"

　　"什么？"

　　"地下那东西不是天然矿石。有人把它埋在那儿做了地脉封印。"释清玄收回手，指尖的金光散尽了，他站起来看着苏晚璃，"年代久远，但手法很老练。封印的表面覆了一层反噬禁制，普通灵识探过去会被弹开，你的青瓷能穿透外层，已经是这件古物的特殊之处了。"

　　苏晚璃皱了皱眉："封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禅光只探到表面，内里的东西被隔绝得很干净。"释清玄看向山坡底下那片土地，"但封印这东西，通常只会用在两种东西上。要么是封住了极大的祸患，要么是封住了极珍贵的东西。你点化了这方石灵之后，水脉流动把地底的封印震动了一角，灵气才开始渗出来。"

　　苏晚璃想了想："那要怎么办？继续留着它？"

　　"暂时留着。"释清玄说，"封印本身还稳固，短期内不会出问题。等你修为再高些，功德再厚些，可以用你的青瓷功德试着慢慢磨开外层禁制，把里面的东西看清楚再决定。"

　　苏晚璃点点头，蹲下来跟阿青说了两句让它别往深处探了。阿青的灵韵乖乖缩回来，绕着水脉表层游走了一圈，像一条发现危险后及时折返的小鱼。

　　下山的时候雨小了些，细得几乎成了雾。释清玄收了伞，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石阶被雨水冲得滑溜溜的，苏晚璃脚下打了一下滑，释清玄伸手扶住了她胳膊。这回比昨天稳当，手没有马上松开，等她站稳了才慢慢收回去。

　　"学堂什么时候开？"他问。

　　"明天。纸笔都准备好了，桌椅前天就修好了。"苏晚璃把脚底黏的泥在路边的草叶上蹭了蹭，"你要是有空，也来教教？佛门弟子总比我会念书。"

　　释清玄侧头看她："我教什么？"

　　"随便。认个字读个书都行。孩子们见了你脸生，正好练练胆量。"

　　释清玄想了片刻："好。每日午后，我来讲一个时辰经文故事。"

　　"别讲太深的。讲讲因果报应善恶有报就行，浅显点，他们才七八岁。"

　　"嗯。"

　　回到村里的时候雨彻底停了，日头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来。苏晚璃把雪团从怀里放出来，狐狸抖了抖毛，水珠子四溅，有几滴溅到释清玄的僧袍下摆上。他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只是弯腰伸手到雪团面前。狐狸凑过去闻了闻他的指尖，尾巴翘了一下，然后退回了苏晚璃脚边。

　　"它认生。"苏晚璃说。

　　"无妨。"释清玄直起身，看了狐狸一眼，"养熟了就好。"

　　下午苏晚璃在祠堂里把桌椅重新摆了一遍。十张桌子排成三排，凳子高矮不齐，她用瓦片垫了短的那几根腿，摇摇晃晃的稳住了。墙上糊了几张新纸，把原先斑驳的旧墙皮遮住了大半。秋瑶下午又来了一趟，帮着擦了桌子腿上的灰，走的时候还主动把门口的落叶扫干净了。

　　天快黑的时候苏晚璃坐在祠堂门槛上歇脚，雪团趴在她膝盖上打盹。远处村道那头释清玄从土地庙里出来，站在门口望了望西边的晚霞，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他低头喝了一口，被烫了似的嘴唇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苏晚璃远远看着，觉得他那副喝热水的模样跟念经的时候反差太大了。清冷的佛修端着破碗被烫得直抿嘴，像个头一回喝热汤的苦行僧。她弯着嘴角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雪团的耳朵。

　　"明天要是那和尚来了，你对他客气点。他手上有佛光，跟你身上的灵气能搭得上。"

　　雪团耳朵转了转，把脑袋埋进她臂弯里，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两下。

　　苏晚璃笑了一声，抱着狐狸起身往回走。月亮爬上来了，黄澄澄的，像一枚刚煎好的荷包蛋挂在东边的屋檐上。祠堂门前的青石板缝里又冒出来几株嫩绿的草芽，细细的，顶着两片薄叶，在夜风里轻轻晃。

　　村道尽头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是石小满扯着嗓子喊他娘的声音，中气十足。蓄水塘那边的蛙声一阵一阵的，比前几天闹腾了不少。

　　苏晚璃走到自己院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眉心的青瓷又暖了一下。功德暖流比早晨的时候厚了一点点，大概是今天跟释清玄一起去看封印、帮阿青确定了前路安稳，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算进了功德里。

　　她把雪团放在床上，狐狸打了个滚就蜷起来了。她也躺下来，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想着明天学堂第一堂课该教哪几个字，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

　　窗外蛙声一片，月亮挂得老高，落燕村安安稳稳地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