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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Episode 33》 “但还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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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则临双眼缓慢而机械地眨动了两下。
不管了,反正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没想到他却忽然抬起了头,用那种像是碰到了不会的难题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略微有些失神地说:“道理我都懂,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些。”
“哦,是嘛?”
嗐,我这也是瞎说的。
通过这几天和张则临的相处,还有朝夕同窗一年的所见所闻来看,他可能并没有外在浅显表现的那么简单。
也或许是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诡异直觉,虽然不礼貌,但我还是想说,这人身上有种难以言说的奇怪。
在他这里,我总能感受到一种并不很明显强烈的不协调,甚至这种不协调实际上朦胧而虚幻,却总会让人感受到他自身的割裂,像是身体里同时住了两个个性完全不同的人。
思绪有片刻的走远,很快又被小腿上一阵刺啦摩擦的感觉召回。
我低头一看,发现是陈咪在舔我裤管,很亲密地将脑袋贴着我,讨好般地上下挪动。
但等我反应过来,意识到这只傻猫竟然用我的裤子来擦嘴?!
那只脚被我轻跺了一下,它又扭着腰肢姿态婀娜地走向张则临。
张则临那边才收拾完残局,将垃圾袋扔到回收处,然后拍了拍手上和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想着玩够了,是时候回宿舍大睡特睡了,张则临也拉起左胳膊的冲锋衣袖口,露出一块黑曜石色做工精细的腕表,报出上面显示的时间:“12点17。”
“哦。”
“不早了,你要回宿舍吗?”张则临抬头问。
“回,我想睡觉。”
“那行,走吧,咱俩一起。”
·
这一周过得很快。
就这几天,传播本周甚至以后开始实行双休的谣言,像是涌入传统封建国家的新思想般一炮打响,打开了遏制学生野性的大门,“到底放不放”成为他们的热点话题,头等大事。
平常放单休时,周六雷打不动地安排本周的考练内容,写卷、改卷、纠错、讲卷,堪称一整套累死个人的流程,再不信命的人都该信了。
但凡回去的一天时间里贪玩儿一点,作业基本就是走个形式了。
双休,意味着大家有了更多自由安排的时间,哪怕回去不学习,也有了更多时间休息和调节。
我百无聊赖地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自己仅有的一根笔,也是陪伴了我长达三年的挚友,然后时而望望窗外,静看云卷云舒;时而观察人类,欣赏世间百态。
我对他们殚精竭虑的其实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多放一天对我来说可能意味着我要多见宋建龙父子一面。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我妈可能是个天才,最初把好心同事的角色交给宋建龙扮演,他也如科班出身一般,一举一动都毫不费力地精心演绎着善良与责任感。
他住得离我们家不远,能随时随地不辞辛苦地来帮我们修理突然爆裂的水管,抑或是无意中看到鞋柜角落里我闲置着的一双开胶了的旧球鞋,然后在某个令人意想不到日子,再送给我一双并不便宜的新款。
没想到老妈竟然还有心能顾及到我的感受,跟我玩这种循序渐进逐渐攻克的心理战,我也确实和宋建龙关系升温很快,当时总亲昵而敬重地喊他一声“龙叔”。
可当我看清宋建龙的真面目后,我再也喊不出那个称呼,心里只剩下厌恶,纯粹的厌恶。
手指间把玩着的笔杆因为一个小差错从手中脱落,落在桌面摊开的课本上发出一声嗒哒声。
我左手支着头,懒散地用右手去捡,捏起笔的一瞬间,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独属于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不大,再加上教室里的各种嘈杂,估计也就我和张则临听得见。
我目光流转看向张则临,莫名其妙想观察下他的反应,只见他很是意味深长地回看着我,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里,此刻蕴含的情绪我也难以读懂。
我偷带手机这件事儿并不怕被人发现,或者说大家早已司空见惯,我内心平静中带着一点疑问,我记得我明明调了静音。
也许是哪儿磕着撞着,误碰了音量键,要么就是记错了真的忘关。
没揪着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多想,我伸手进桌兜里书的夹缝处去摸手机。
掌心接触到有些冰凉的方寸屏幕,我将它一把握住,还是警惕地望了眼紧闭的后门,上面的小窗上透过来的是墙面的纯白,而不是哪位主任或老师的脸。
我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底看,摁了下开关键,锁屏上几条新消息立马浮现:
「爸:放假那天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爸:老爸亲自做大餐」
「爸:你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提前给我一说,我到时候可以准备」
「爸:放学了就可以直接过来,不用去店里了,下午歇业」
我把这几行字看了又看,翻了日历又挖空记忆,也没想起来那天是什么好日子,这饭来得这么突然。
还有就是,上次在店里碰见的那个小米倒是让我难以忘怀,原因无他,就是在我课本上大肆乱涂乱画,还留下了“我是小米”的犯罪证明。
别的不说,她也确实有点画画天赋在身上。
我盯着手中暗淡下去的屏幕,重新点亮准备回复个“好”,才把聊天框的键盘戳出来,张则临突如其来一个肘击差点把我手机吓掉。
我昂起头呆愣不解地看向他,他眼睛盯着黑板也没有要往我这儿偏的意愿。
啧,故意吓我,这个行为和焦浩哲有种师出同门的贱,感觉脑子都缺了根弦。
我情难自抑地翻了个白眼,他闭着的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主任”二字。
?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逐渐把身体摆正,毫无破绽地变换了姿势,让桌底的手机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然后慢慢将它塞回到之前的犄角旮旯。
我左手支颐稍微倾斜了身子朝后门口看,那儿是年级主任一张褶子堆积的脸,人送外号“强龙”,不过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定是他那两个黑洞一般傲人的鼻孔。
因为他看人时总是把头扬得很高,就像是在用鼻孔看人。两只鼻孔呼吸起来张张合合,倒也是形象生动。
强龙正用他鹰隼般犀利尖锐的眼神,透过那层面积狭小而弱不禁风的透明玻璃,打量着一门之隔,室内目光所及处同学们的一举一动,很幸运,那才玩手机那一幕没叫他撞见,不然还真有些麻烦。
他这一趟来得不巧,睡着的被飞速叫醒,捣乱的也卖力传神地表演,强龙一无所获,不知某刻扭头走了,小窗那儿又只剩一片空白。
“谢谢你啊,刚才。”我头往张则临那里偏了偏,感激地说道。
我确实真情实意,但不知道为啥,话一出口总是带着一点不走心而散漫的味道,听着像是在玩笑。
张则临换异色笔做笔记,似乎是在应和我,他的语调也显得十分懒散轻缓:“没事儿,不用谢。”
·
自管会,是富中具有管理、检查与巡查功能的学生组织,轮值期间身穿红色马甲,背后有白色字体标记着“富平中学学生自管会”,算是校内学生间极具权威性的一份职业。
这天晚饭后,学校组织召开自管会大会。
广播里播放着《Episode 33》,中文译名是《第三十三集》。
我记得清楚,是因为小蝶儿激情推荐。有次老师们都去开年会了,我就和小蝶儿就肆无忌惮地插上耳机,耳道里反复循环着这段旋律,刚巧是八点的晚自习,确实很有意境氛围。
可惜我现在没法安静聆听,我端着名册垂眸看去,上面用黑色楷体印刷了几个姓名,我目光落点到末尾一个叫“许星灿”的名字上。
我和这人半生不熟,但现在完全可以说是陌路。
上学期还有两周的时候就请了病假,期末考没来,今年开学也没来,杳无音讯。
一想到他,我就想到了张贴于年级书法展示栏里他那劲秀飘逸的一手好字,字如其人。
现在他走了,班里自管会的席位就空出来一个。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会,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我把名册塞回桌兜,看了眼已经到位的人,还缺了学委阮袁祺。
她并不是慢性子,何况今天还有会要开,我抿着的嘴唇张开一条缝,吸了口气刚准备问下谁见了,没想到她从后门火急火燎地进来,后面还跟了个人。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来晚了。”阮袁祺直奔自己的座位,在桌面堆积的书本里翻出了一个记事本,又往上面别了支签字笔。
张则临也回来了,我挪了下为他让出身位,他动作和阮袁祺如出一辙,都在翻找本和笔。
“我吃完饭碰见了老杨,”阮袁祺朝这边走来,开始解释原因,“许星灿走了,自管会空出来的位置他说让张则临补上,名字已经报上去了,我去找了下则临,耽误了些时间。”
“没事没事,没耽搁,”我说道,顺便看了眼张则临,“报告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