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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水湖蓝 “我是学得 ...

  •   这场大会出席的领导总共五人,主讲老师是地头蛇。

      学校报告厅面积不大不小,舒适的软椅上可容纳近九百人。麦克风传导出来的人声混着细微的电流音在这个装潢华丽肃穆的会场里蔓延。

      我们来得稍晚,坐在了正中间一组座椅的后边一点,听到台上老师说本次会议预计一小时半。

      “自管会呢,是咱们学校设立的一个特色机构,自建校之初就开始存在。这个自管会啊,建立的初心是为辅助校方对学生的管理,并从基层强化大家遵守校纪校规、培养优良学风的意识……”地头蛇这人其实很强,他讲话的第一步就是扔掉发言稿,话筒一拿张口就来。

      “在初中部撤走之前,自管会管得很宽。哎呀大家不要笑,当时确实这样。上到纪律卫生的检查和奖评,下到谁倒了碗饭都要管。但现在大家的工作,似乎仅仅局限于大课间出操情况的检查和周四的卫生检查了。这学期呢,我们把自管会的作用发挥起来……”

      数学第一课学的是数列,套公式计算的那种,相对简单,再加上上课没有人谝,我就多少学了一点,来的时候带了张练习卷。

      我不知道学渣在这种场合突然奋发图强地写题会不会很奇怪,但都没关系,我拉开接连在前一个人椅背上的小木桌,和众多埋头只干自己事情的人一样,用稿纸代入公式计算。

      其实好久没这样自己写过数学题了,很诡异,我竟然会觉得学习起来,有个自己想干的事儿也挺好的。

      主要是这里知识简单,所以给了我很大自信,我做了几选择,刚扬扬得意地扯起嘴角,潇洒地写了个“D”,结果读完下一个题的题干,这场求学之路就差点中断。

      一阵圈点之后,笔尖停留在某个选项边,我就走神发起了呆。

      “这题不会吗?看你盯很久了。”张则临从我旁边椅子的靠背里坐起来,问。

      也不是完全没思路,只是苦于没有理顺,我记得这是老讲过的一个拓展,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写在最左边的那块黑板。

      张则临过来没有带作业,估计听地头蛇讲无聊了,他应该是想帮我看看题,我就没有拒绝,把试卷推向中间。

      “不会,脑子有点乱,你感兴趣的话帮我讲讲。”

      他没多说什么,低垂眉眼凑过来细看试卷,一张侧脸模样认真。

      我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回题目,又浏览了一遍。

      张则临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这道题其实不难。”

      几乎刚说完,他就嗓子不舒服似的咳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哦,但也没很简单。”

      我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尬笑。

      这种气氛没持续过两秒就结束了,张则临拿出那个本来要记会议内容的笔记本,开始列起了计算。

      我本来打算要把自己手里的稿纸递给他,但看他已经开始了题的讲解,就悬崖勒马收了回来,跟着他的声音和笔迹思考那道题。

      “立方差公式a?-b?=( a-b)(a?+ab+b?)知道吧?”张则临语毕抬头瞄了我一下,刚巧对上我空洞茫然的双眼。

      “不知道也没关系,公式问题,以后多背背。”

      这似乎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他用笔将刚才说的那一长串在本子上写了下来。

      我看着,貌似有点印象。

      张则临应该经常给水平高低各不相同的人讲题,对待我这种,他的计算过程刻意放缓,写下的每一步都解释的详尽明白,详尽到——

      “可以用十字相乘法来解这个二元一次不等式,求得X值,十字相乘法呢?你会吗?不会我给你教。”他抬起头问。

      题听懂了有点高兴,我就跟他开了个玩笑,说:“我是学得差,不是没文化。”

      张则临被逗得笑了下,嘴里说着抱歉。

      然后他把解题的主动权交给我,我解得X的两个值,舍去一个,最后选出答案。

      张则临很满意地“嗯”了一下,我就低声道了句谢。

      这时候坐我另一边的数学课代表倾身凑了过来,打趣地说道:“刚才看你俩那么认真,都没舍得捣乱,陈明柳你怎么不来问我?他数学学得一般,比我可差得太远,而且他讲题也烂。”

      张则临听后莞尔一笑,我也抿唇笑着,说下次给他找个技术含量高的,教不会得请我吃饭。

      等这套题差不多写完,刚好轮到自管会主席发言,是高三八班的钱喻,之前略有耳闻。

      大会结束确实用了快一小时半,地头蛇走前偷摸向我透露,本周极大可能要放双休,放假时间也许就是明下午三点半。

      ·

      我把这个消息又告知了老爸,他说周五也方便,叫我尽管来,我回复了个“好”后,把手机屏幕熄灭。

      晚自习就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老杨:“老师老师,你后天还上班吗?”

      “啧,我啥时候缺勤没上过班?”杨正凯嫌弃地说道。

      又有人问道:“那老师,这周考练卷印出来了没?给我们透露两个题呗。”

      “去去去,平时让多看书多背古诗都不弄。”

      班长任程兼职翻译:“老师,他们是想问这周放双休不?”

      “喔~”老头这才恍然大悟,故弄玄虚地掏出手机说,“我来给大家念一下大群里的消息啊,周三发的。”

      大家呼吸猛地一滞,凝心听着。

      “请各组长带领组员命制第二周热练考卷。”

      “……”

      “哎呀——”

      众人唉声叹气。

      杨正凯无视,继续说:“通知还没发下来,不过风浪闹得倒是挺大,这事儿估计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办公室里那群老家伙还没拍桌子呢,暂时没定下来。”

      “那就是说放了?”有人问。

      杨正凯摊了摊手:“我可没说,不过可以期待一下。”

      ·

      常西街一带的小区,最大的特点就是宁静致远、绿意盎然。

      我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一眼望去,看到的是见缝插针般生长的青草和生长蓬勃的参天大树。

      没到三月,现在长势并不凶猛,暮春时节,一片绿海会亮得扎眼。

      某位住户的家门并没打开,传递的信息是人没回来。

      我把书包从肩上卸了下来,摸向里面最深且足够隐蔽的口袋,掏出一个有些冰凉的铁片。

      配套的钥匙和锁孔契合后,门就从外打了开来。

      室内是一股水果的甜香混杂着男人的烟草味,经久不散,几乎成了这间屋子的标配。

      我闭上眼呼了口气,心情难以言喻。

      我朝里面走去,把书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丢,没丢上去,它顺着边缘又滚落下来。

      我用脚很轻地踢了一下,让它暂且待到一边去,又顺势腿一打弯,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有点累,大概是走了太久的原因。

      小电瓶车下午被焦浩哲借走了,徒步过来耗费了些体力。

      我就懒散地维持着一个有些可笑,但却很舒服的姿势——举着左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左腿又肆无忌惮地伸直,右手右腿则任由它失力般地垂着。

      就这么安静地躺着发了会儿呆,直到我转动眼珠时,偶然瞥到了茶几下层的置物台上,堆积着一堆花花绿绿、大小不一的东西。

      看到是些薯片果冻之类的零食,我就伸手去扒拉,几下没有成功,右脚就点地借力,干脆坐了起来,蹲下去去拿。

      在我探出去的手边,还有一个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东西,让我的动作和呼吸足足滞了几秒,大脑很久没能思考。

      那是一个精致美丽的塑料娃娃,咖啡色微卷的头发被主人细心地打理呵护,梳着一个我们班女生偶尔也会扎的半披发造型,还有一些小辫子。

      我看到娃娃身穿一套蓝色鱼尾裙,上面还缀着宝石和珍珠,用料和做工精细。

      睫毛是黑而浓密的一排,在被人拿起来时,睫羽还会整齐地抬起,缓缓露出里面水湖蓝色的眸子。

      我先前不知道她还会眨眼,愣神间吓了我一跳。

      我又小心地把她放回原位,依着刚才的记忆左挪右挪,让她看起来像是从未被人偷偷拿起过。

      我坐在沙发与茶几间空出的地上没动,明明没有刻意去想,可关于这个东西是谁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没想到自己会出乎意料地扬唇笑了,等我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时,很是留恋地用双眼将周围的一切都打量了一遍。

      这里的很多东西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例如摆在东边柜子上的那些瓶瓶罐罐,它们有的装着针线,有的放着零钱,有的却早已被主人忘却。

      还有西边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各色废纸盒,之前老爸说要卖破烂,可他它们依旧安稳地在那儿待了好些年,倒剑走偏锋,成了家里一道独特风景线。

      另外,正对面墙上贴着的奖状我也忍了很久了,贴那么显眼,还贴得参差不齐。

      小学和初中的奖状因为不同程度的破旧而显得泾渭分明,高中零星的几张荣誉证书搁置在几个镶进墙中的展示台里。

      这些荣誉却没让我有丝毫的成就感,每次看到反而让我生出很多别扭的羞赧,现在的我,现实的我,其实根本配不上这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水湖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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