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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头蛇 啧,这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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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浪荡回到家,却没想到那里还有另一餐在等待。
盯看着一桌子满汉全席,一筷子吃下去却味同嚼蜡。
我只是偶尔夹一个菜,以便在他们三人的温馨中伪装得尽量正常而透明。
也是因为这一次没有只埋头吃饭,所以我还观察到了许多别的东西:比如宋尧森突然变成左撇子了,我看到他在用左手吃饭。
啧,锻炼开发左右脑吗?就他这瓷嘛二楞的样子,恐怕十个华佗来了也没辙。
还有宋建龙,也就是宋尧森的爹,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地中海,平常戴假发伪装得倒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这次他假发戴歪了才被我发现,我看了一眼之后憋笑憋得辛苦,差点一命呜呼。
我坐得离他们三个都远,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没人能发现我的小动作。
直到我妈突然放下碗筷,出声喊我:“陈明柳。”
我原本憋不住的笑几乎一秒绷住,一刹那放下去的嘴角免不了带着几分凄楚。
“你不饿?还是把饭吃了才回来的吗?”老妈问,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太出来什么。
“嗯。”我先点了点头,“同学欠我人情,今天请了顿饭。”
宋建龙只是抬眼瞥了下我,便再没了多余视线,继续低头专注吃饭,宋尧森却把眼睛瞪得愣圆。
而我妈,眉头蹙得若隐若现,脸色有些意味不明,眸光更是道不清心中的明暗。
如果放在几年前,老妈的这种表情就是一个危险信号,因为下一秒耳光就可能上我脸。
但现在不可能,也不再会了。
我也不得不说,宋建龙这父子俩身上确实是蕴藏了什么魔力,自打我老妈认识他们后,情绪比原来可稳定多了,甚至还对他们百依百顺。
我妈对宋尧森,比之前对我和我哥的好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是视如己出。啊呸,这个词用得也不太对,她可从来不打宋尧森。
总之,我确实不待见这俩,却也不得不佩服他们。
哦,说到这儿我就有点对不起我爸了,在我对老妈的陈述中,他成为过不属于他的任何角色。
他是欠我人情所以请我吃饭的同学,是热心肠送了袋水果的邻居好阿姨,是敢高价买滑板送我当生日礼物的少爷好哥们儿,也是周末约我出去打球的狐朋狗友。
我对老妈撒谎敷衍时,他在我口中似乎是谁都可以,但除了是我的父亲。
我为他安上了一重又一重复杂的身份,却也只是为了掩盖一些无可避免的事实,以及让他在我们的家中留下至少一星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那你吃好了就回房间休息。”说话间,我妈又给宋尧森碗里夹了只鸡腿。
宋尧森也是毫不客气地大咬下一口,这种母慈子孝的戏码在他们之间演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忍不住想鼓掌了。
而我妈刚才略显异常的神色,事实上短暂而毫无深意,只不过被我有意地拉长和曲解了。
在这场盛大的缄默中,我选择抬脚抽离,落了锁的房门隔绝开外界的一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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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休的这两天过得出奇的慢,这是半数以上的人所共有的一种诡异感觉。
二月的阳光给不了人太多实感,因为照在人身上并不温暖。
老师说吃饱喝足就该精力充沛,可无奈我们却是昏昏欲睡。
讲台上立着的人一声轻叹,台下便有人在熟睡中应和轻鼾。
这种迷离于天人之外的超然状态一直持续到课二下的大课间,操场吹起上操的哨,一群风烛残年的老僵尸像是被迫启动了开关,拖着病体和断腿往楼下赶。
我走到田径场入口的铁栅门那儿,刚好碰上班头杨正凯。
我手插在兜里懒得掏出来,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笑得天真烂漫:“班头欸,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啥?不想跑操啊?还跟我商量个事儿,你除了正经事啥都干。”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火眼金睛将我一看,我的心思就被翻了个底朝天,“不想跑可以,我这儿正好有个活没安排。”
我尽量维持着假笑的体面,姑且听一听是怎样的安排。
“上学期期末成绩优异学生的奖状,还有你“雷锋”那个奖,奖品什么的还放在教导处没取回来,你把那些东西领回来,到时候放讲桌底下就行。还有,你把张则临也叫上,主任找他还有别的事儿。你看,他就在那儿。“班头抬手指了一下来得算迟却还优哉游哉漫步在草坪上的某人。
我怕找错人,下意识问了句:“哪个主任?”
“啧......地头蛇!”
班头瞪我一眼,用膝盖把我往前掀了一把,刚好落在张则临后边一点。
这时候塑胶跑道上已经站满人了,体育老师也在话筒里面催促着快点:“进入操场还没到位的学生跑步前进,迅速跑步前进!”
张则临这时候才想起来急了,刚做好跑的姿势,还没起步就被我从身后一把拉住。
他愕然回头,我及时松开手中攥着的他的衣物。
冬季校服的冲锋衣其实并不抗皱,但张则临却总能将它穿得平整。
我在刚拉着他的那块儿拍了拍又抚了抚,没空将一切都交代清楚,就只撂了句跟我走。
而张则临也是个好脾气的,没再多问什么,我俩在跑操正式开始前一刻踏出了田径场,身后的窃窃私语再也听不见。
我在半途把班头交代的向他转述。
还忍不住对他调侃道:“尖子生迟到不用做俯卧撑?”
上操时间又紧又短,所以集合迟到了有罚做俯卧撑的硬性规定。
张则临没像平常那么呆板,他开玩笑说:”就算是天子迟了也得五十个深蹲。”
我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看你那么气定神闲,还以为学习好的真有免死金牌。”
毫无征兆的,他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音量不大,却很有感染力,能让人感受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畅快,为他平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报告。”我用两指的指关节敲了敲教导处深蓝色厚重的门,门发出闷闷的两声响动。
“进来。”一个男人说。
里面相对着安置了两排电脑,一位老师坐在其中某个电脑前,她熟练而快速地敲打着键盘,时而停下来翻看桌上的报表涂涂改改。
角落处的一张办公桌里坐着地头蛇,他端着泡满枸杞的玻璃杯,拧开杯盖吹了吹,抿了一口。
那杯子也是上了年纪了,是富中刚建校那年给表现突出的老师颁发的奖品,红色的字迹经久擦磨,但“富平中学·先进工作者”几个大字却异常地清晰亮眼。
他抬手招呼我们俩。
“明柳,来,领你们班的奖状是吧?”地头蛇撑着办公椅的两边扶手起来,径直走到一旁黑棕色的长条桌边,那里按照班级编号陈列着一些东西。
像是一场神圣而隐秘的仪式,我和他完成了一厚沓硬皮笔记本和奖状的交接,然后他又扭身拿了个大红塑料袋递给我,我看了眼,里面是许多盒装笔。
“明柳啊,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儿这个奖呢,奖品什么的算不上高大上,但这份荣誉却是至高无上的。”
他重新瘫回到办公椅里,语重心长地拍我肩,“一直坚持下来,难能可贵!论这份善心和恒心,你是第一个。雷锋月开始的时候,你到国旗下给咱做个演讲吧,就强调‘雷锋精神’的重要性,再发动大家主动积极地做好事,内容可以和你们语文老师商量着来,行吧?”
肯定不行!
啧,这到底是奖励呢还是惩罚?
我蹙紧的眉头明显地昭示着我的抗拒,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地头蛇就将脸转向张则临。
“哦对,则临这次期末考得不错,年级第三,是吗?”虽说是询问,可没等张则临回答呢,他就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平行班杀出来的第三,着实不简单!我看了成绩排位表,你还拿了数学的年级单科第一?”
“是语文。”张则临纠正道。
可能是因为张则临这人没啥心机,所以数学学得很不成器。
“口误口误,语文。老杨教得好啊,你们班人杰地灵的。”地头蛇用手摸了摸下巴的胡碴,随后拉开身侧的一个小抽屉。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牛皮信封,封皮外标注了姓名、班级和获奖等第。
即使是第一次见,我也知道里面是钱。
剩下几个没被领走的信封,无外乎都来自前两个班,我才明白张则临有多不简单。
这种给钱的奖励,取的是每次期末考试年级排名的前十,一等奖是前1、2名,每人奖金1000元;二等是3~5名,每人500元;三等是6~10名,300元。
“涉及钱财,自己保管好啊。”
“嗯。”
说罢,张则临接过信封,却颇为随意地塞进校服外套口袋。
“奥,说到语文我还想起了一件事儿,学校这学期有个学科文化月的活动,语数英刚好一科一月,那么三月,就是语文的学科月。”地头蛇喝了口养生茶,看着张则临,满怀期许。
但这种表情,却莫名其妙让我觉得是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