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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电动撞石头 她只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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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潮涌,车水马龙。
我扣好头盔带子,习惯性地将校服袖口朝上挽了两下,按着车头和车座后一脚踢开了电动车的脚蹬。
可奇怪的是,这车今天不知是在闹什么脾气,竟怎么推也无法将它撼动半分。
我扭头查看状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与我穿同色校服的单薄身躯,外套袖口也向上挽着,十分地干练帅气。
视线上移,那张朝夕相对的脸上,突然牵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而后他缓缓开口道:“我看到你车头里多余的头盔了,今天方便捎我一程吗?”
我愣了一瞬,而后“哦”了一声,“你说这啊?这个是焦浩哲的,我可能要……”
“他跟姚荣越先走了,托我跟你说一声。”
“哦?走了?那好吧,”我将头盔递给他,推车出来,招了招手,“上车。”
张则临勾唇浅笑,我却不自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家伙最近脑子怕是有些问题,我发现他似乎变得格外地爱笑了,但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放在张则临身上就很奇怪。
为此我还特意上网查了查,没查出来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但有人说也可能是恶灵侵体、扰乱心智,说人话就是撞邪了。
“嘶……”我倒抽了口凉气,“可惜了。”
人还这么年轻,学习踏实刻苦、做事细心认真,这做人呢更是勤恳老实了,确实是很可惜。
“你刚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张则临沉沉的嗓音从我头的一侧传来,我连忙表示没什么。
哦对了,说到撞邪,我倒还真挺想去寺庙里烧烧香拜拜佛了,最近可谓是干啥啥不行,想啥啥遭殃。
就我在食堂吃完饭后放个餐具,一来一回一两分钟的样子,都能倒霉到刚好被人经过时无意洒出的汤汁淋得座位上和书包上到处都是,肇事者还溜之大吉不见踪影。
其他的偶尔丢个什么东西、作业莫名其妙被撕又或者是被人塞几张言辞不善的小纸条啦更是频发。
张则临又恰好近来总对着我鬼鬼祟祟地笑,说真的,要不是纸条上的字着实丑得有些猎奇,我真的要怀疑是不是他最近老整我呢。
“张则临,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我斟酌后开口道。
张则临也是爽快地回答:“问。”
“好。就是呢,我有一个朋友,最近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还老是有事没事就喜欢对着我笑,但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爱笑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啧,我怀疑他是被鬼给上身了,你说我要不要给他找找什么偏方驱驱邪啊?”
张则临听后没有回答,反而顾左右而言他,问起我来:“那她是只对着你一个人笑吗?”
“嗯?”我把着电动车车头转了个弯后,凝神想了一下,“嗯,是了,虽然他对别人都很谦逊有礼,但我还从没见他对别人那么笑过,也没见他对别人那么地上心过。你说,他是不是惦记上我什么东西啦?可我这一没钱二没权的,成绩不好也帮不上他学习,没东西让他惦记啊。”
张则临沉吟了片刻,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或许她在意的本身就只是你也有可能啊,因为你跟其他人比起来,也许更加地……特别?”
“只是我?我比较地……特别?”有点难懂,我尽力地消化着这些内容。
“不过……”张则临突然地欲言又止起来。
“不过什么?”我追问。
“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吧。”
“啊?为什么?”我有些迷惑,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于是赞同道:“你说得对,有时候看到他笑,我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了。”
“嗯……”
我发现张则临有些心不在焉,他该不会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他了吧?啧,这尖子生的脑子咋都这么好使呢?
“你好好骑车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待会儿分心了一个不注意把谁撞了,咱俩今天就都撂这儿了。”张则临这人哪儿都好,就是有点爱泼人冷水。
“啧,你别老咒我好不好啊?”我皱眉,有点生气,“坐我的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车神我可不是跟你闹着玩……”
没等我吹牛吹完呢,报应立马就来了。
旁边巷子里突然蹿出来一团黄色鬼影,影之快,竟分不清虚实,还直往我车前撞去。
我心猛地一抽,宛若被天怒神雷当头劈下,脑中杂如乱麻,手上却条件反射般地将车头向另一方向扭转,试图避开这个不速之客。
然而却不知是谁乱扔垃圾,在车轮快速碾压上之后,车头突然变得不受控制,刹车刹不下来,车子向一旁的石头雕像猛烈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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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的黄狗狂甩着尾巴已经溜之大吉,视线里有那么几秒的荒诞。
混乱中,我似乎听到了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他嘴里很轻很轻地唤了几声“明柳”,我没有什么思考,心下便已了然,这是我哥的声音。
我幻听了,不过怎么会突然幻听呢?刚出这样的事,精神高度紧张了?
对了,我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总是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的,看来我刚才差点就要死了,我劫后余生般地喘了几口气。
摘了头盔,我低头一看,刚才拧着车把的右手,现在直抖个不停,压都压制不住。
我皱了皱眉,咬牙用左手紧攥住右手手腕,而后抬头看张则临如何了。
只见他背靠在一个山羊雕塑上,撩起短袖衣摆简单地擦拭着手臂上被刮烂的伤口,血液顺着手背蜿蜒流淌,在他的指尖汇聚成一点血红,滴落到地面。
我看着那臂上的狰狞,仿若被开了痛感共享,忍不住地龇牙咧嘴,可张则临面上却风雨不惊、无波无澜。
“你可以啊,之前干特种兵的吗?这忍痛能力不一般啊。”我等手稍微恢复了点,便摸着上下口袋找手机求援。
张则临攥着衣角擦着手指,听后摇了摇头,又牵唇笑了笑,不答反问互相调侃:“你也不错嘛,之前是间谍?你这伤看着可没比我轻多少。”
我也没忍住地一笑,话没过脑子地直接答道:“我能忍痛那是因为从小被我妈打得锻炼出来了,你是不知道,我妈扇我耳……”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跟他说这些干嘛?我家的情况,身边人没几个知道的。
“你妈……”张则临突然放轻了语气,带着些许的震惊和欲言又止,“她经常打你吗?她为什么打你?”
“哦,那其实也不是吧,”我没想到他会追问,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主要是我太皮了,老惹她生气,也不怎么孝顺。其实我从前也有想过,如果我能像你这样成绩好又乖巧懂事,是不是就能让她开心一点了?”
我自顾自地说着,吧啦吧啦完了,才注意到张则临眼底极快闪过的一丝异样,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不对劲。
张则临眼眸下垂,沉默了几秒后开口:“那你都不恨她吗?对你管教太过严苛。”
恨吗?我用几秒钟的时间快速地在脑中审视了一下我与老妈这几年别扭的母子关系,然后叹了口气。
“恨,也许恨过,”我摸了摸长发遮蔽下额角隐隐作痛的伤疤,“可我们毕竟是家人。那些归根到底其实都只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我,我们家不会变得这么糟糕,我妈也不会变成那样。她只不过是一位苦命的母亲罢了。”
我没摸到手机,倒是把烟和打火机摸出来了,顺手抽了根放在嘴里点燃,吐了口烟气。
张则临:“假如说,要是你有一对根本不爱你……”
“等等等等,张则临,现在不是跟我唠家常的时候,”我指了指他手下汇聚出一小滩血湖的地面,“再聊下去你该失血死了,把我书包扔给我。”
张则临低头一看,像是不痛似的,眉都没皱一下。
他噤了声,而后摸起他身旁不远处的书包,单手朝我扔过来。
我稳稳接住,一翻书包,手机果然在。幸好塞书包了,放口袋说不定都给撞坏了。
我拨通一个联系人,听到对方应答的声音后,我对着电话那头讲:“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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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检查后,我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全身擦伤比较多,腿和膝盖被撞得有点痛。
但张则临就有点惨了,胳膊上破了个丑陋的大口子不说,脚还骨折了打着石膏,配了轮椅。
老爸还在处理着相关事宜,我摸出来手机,将拨号界面打开递给张则临。
“?”张则临不解,“干嘛?”
“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你今天放学这么久了还没回家,家里人是会担心的呀。”我再次将手机往他面前递了递。
但他还是没接,眼神反而看向了另一边,推辞道:“不了吧,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自己处理?”我蹲了下去,与他平视,“你伤得这么重,不用逞强的,不就是骑车撞石头上了嘛,也不丢人。再说,你就这样回去,到时候还得跟他们一顿解释。你放心,医药费我一力承担。”
话说大了,其实是我老爸一力承担。
张则临拗不过,有些不情愿地接过手机,很不熟练地按下了一长串数字。
电话嘟了没几秒,张则临就将手机拿了下来,刚准备挂断时,对面却接通了。
背景音嘈杂,但能听出来生日快乐歌的曲调。
“喂?哪位?”男人的询问声不紧不慢,听着却很是冰凉。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累加,张则临呆愣地握着手机,却丝毫没有要开口出声的意思。
”爸,你在干嘛呢?快来呀,我都要许愿吹蜡烛了!”电话那头是女孩子甜美而快乐的呼喊。
张则临攥着手机的手随之又紧了几分,电话里,他的父亲毫不知情地说是骚扰电话,就要挂了。
“叔叔。”我出声喊道。
对方愣了一秒后应答,“嗯?请问你是?”
我拿过电话站起来说道:“您好,我是张则临的同学,今天下午我们骑车回家时出了点意外,受了伤。”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我听出男人语气里的几分焦急,于是继续说道:“我们在医院,不过您不要担心,已经看过医生了。实在抱歉,是我自己骑车没注意,害得张则临骨折了。”
“哦,那就是没什么大事,对吧?不过还是要谢谢同学你,费心照顾他,你让他自己打车回来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原本语气里的几分担忧顿时烟消云散了。
“啊?您不来接他吗?他的腿不方便走路。”
“不了吧,他自己可以的,”男人十分笃定地回答,像是在说碾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的事,“男子汉大丈夫嘛,张则临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自己能够处理好一切的。况且叔叔现在真的有点抽不开身……欸,我来了来……”
电话被挂断,通话戛然而止。
我盯着退回到的拨号界面,有些愣神。
只见张则临从自己书包口袋里摸出了个什么东西,是手机,原来他带手机了。
他垂眸平静地看着微信的聊天框,他与父母的最后一条信息分别停留在上周和上月。
也许是觉察到了我投来的视线,他抬头,恰好与我来不及闪躲的目光撞上。
那是我认识张则临以来,第一次在他眼中读到那么难言的情绪。
窘迫、痛苦、无措、哀伤……甚至都有些绝望。
他的眼神仿若寒冰般能将我的心一秒冻伤,我下意识地低头,将脸偏向了一边,视线紧紧盯着地面。
张则临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又垂下头将手机屏幕熄灭,塞进书包里面的口袋。
那个男人对张则临的态度似乎十分冷漠,让我想对张则临说的“对不起”哽在喉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不起,张则临,我并不知道会是这样,不然,我绝不会让你拨通那串号码。
而另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我心中翻涌,让我的心莫名其妙变得很痛。
我第一次对张则临有了强烈的好奇感,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人,想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他又痛苦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