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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记本 “哦,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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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则临请假的事儿我还记在心上,因为第二天的五校联赛他也没去。
这么重要的比赛突然不参加,我实在不知道我走后的一天内,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变。
“陈明柳,”焦浩哲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圈,好像在谨慎地确定着什么人的存在,而后凑到我耳边轻声说,“那天强龙带着自管会突击查违禁,你猜,在尖子生书包里查到了什么?”
我没耐心看焦浩哲这般故弄玄虚,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想吊人胃口,于是随口说了个:“水果刀。”
“非也非也,”焦浩哲伸出右手食指装腔作势地晃了晃,“太过保守,阁下不妨敞开心胸、放飞想象,大胆猜测。”
我将右手撑头改换为左手撑,按他说的大胆猜测:“炮仗?弹片?菜刀?路由器?”
“欸停停停陈明柳,你没完了?”焦浩哲原本神秘莫测的表情渐显麻木,“行了行了我告诉你吧,其实尖子生偷偷带了手机!但这也就算了,强龙还亲自再查了一遍,发现打火机和烟还在侧兜里塞着呢!”
“啧,焦浩哲你没说梦话吧?张则临在学校胆子肥成这样?”我以为他是在学校里伪装成天衣无缝的冷漠学霸,直到校外才彻底释放天性呢。
没想到这货在学校也不乖。
“诶你,还不信,不过到底谁敢信啊?一开始搜出来东西班头眼睛都直了,我们那时候都等在外面,有人扒在窗口朝里偷看,班头就出来问这手机谁的,张则临面无表情站出来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他走班主任面前了我都想他是要去卫生间在打报告呢……等搜出来烟的时候,我都严重怀疑这些违禁是不是自管会那些人偷塞进张则临书包诬陷他呢,没人敢,根本没人敢信张则临能干这种事儿。”
“知道了。那强龙呢,有没有打……嘶,有没有为难张则临?”
“为、为难?强龙叫嚷着批评了咱班一顿,不过还好有班头在呢,没什么大事发生。张则临最后和其他几个拿违禁的被叫走写假条了,然后回家,反省,哦不,那应该叫享受稀罕的闲暇。”
“哦,没事就好。”
好?什么好?我靠我疯了吧,有多好?
听到强龙没打人我还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等意识到自己这番诡异的举动后,我故作淡定地伸手抓了两下头发。
“大概就这些了吧,没事了我回位置补会儿觉哈。”焦浩哲说着就从我前面的座位上起身。
“等会儿,最后一个问题,张则临没去成的联赛最后谁去了?”
“嗯……”焦浩哲手撑在我的课桌边缘,站立着沉思了有那么三四秒,然后突然灵光一现,“任程!对,就是他!差点没想起来,他当时也是候选人,张则临走了之后,他就成替补去参加比赛了。”
任程。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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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别胡说!我平常嘴是贱了那么点儿,人也尖酸刻薄,我承认,可我倒也不至于专门跑去找强龙举报,让他带人来查违禁,卖了咱班这么多兄弟姐妹,更何况我自己也带了手机,只是卡在书堆里没被发现而已,”任程无奈地摊手,撇了撇嘴,“更别说针对张则临了,我对学霸内心只有敬畏,以及仰仗。”
说着他将双手覆于胸前,望向远方,缓缓露出会心的一笑,眼珠子亮晶晶的,眼神虔诚。
我还以为他被什么脏东西突然上身了,攥着他衣领子的手也不自觉地卸了力。
任程从我的魔爪中脱离,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整了整身上狂乱的校服。
来之前我其实猜到不是他,他脑子没这么聪明,短时间内还想不到借刀杀人这招。
像他说的,他这人嘴毒心黑却没有什么城府,我想了下也确实,有城府的话他平日里也说不了这么多没脑子的话。
“我知道,怀疑我的也不止你一个,同学们偶尔聊天什么的也揣测纷纷,我好冤啊!”任程做精做怪地呜咽起来,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那联赛谁想去啊,我没学霸那实力,也懒得去折腾,被班头委以重任的时候我都想替学霸回家反省,好让他参加联赛去。就算这样,别人竟然还以为我会为了参加这个破比赛勾心斗角地出卖同学,我……”
“我服了……”任程无力地踢了下水泥地面。
“嘶……那你,想不想知道咱班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我随口问他,站久了有点累,我走过去,背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你……”任程脸上神色变得复杂,欲言又止,“想是想,不过你怎么确定一定有这么个人呢?而不是学校原有的工作安排,本来就有的突击检查?再说,万一有的话,会不会也可能是别班的什么人,他跟咱班谁闹矛盾了,然后反手一个暗度陈仓一石N鸟。”
嗯,也有道理。
嗯?不对,他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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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这个黑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呀?”小米好奇地凑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袋身,“还硬硬的,是吃的吗?”
“送你的,打开看看呗。”
我冲她笑了笑,配合地和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与茶几间隙的地板上。
看她小心地将充满了未知的方形黑袋子挪到身前,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怎么了宝贝?”谭华清一直维持着得体而贤惠的微笑,在看到小米一筹莫展而皱起的眉头时,她也略显担心地皱起眉,“宝贝,上面有条拉链哦,看到了没有?从那儿应该可以拉开,你试试看。”
“嗯!谢谢妈妈!”
小米听到后上手尝试,顺着拉链拉开,露出红橙黄绿……里面是一盒崭新的马克笔,不对,里面盛装的一片多彩的新天地。
“哇塞!”小米先是惊喜地看向我,随后又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妈妈。
谭华清满脸鼓励地牵唇笑着,无声地鼓了两下掌后,伸出右手大拇指为自己的女儿点赞,“宝贝真棒,能自己解决问题了。”
我愣愣地看着,发了会儿呆,直到小米出声喊我,我才从恍惚中脱身开来。
“哥哥,这个是彩笔吗?这么多,都好漂亮呀!”
“嗯,专业点儿叫马克笔,不过你喊彩笔也对,没差别。”
我将本子往小米跟前推了推,示意她来涂画试试。
于是她很是认真地斟酌了一番,然后选出了一个浅绿的颜色,鲜活、昂扬,又充满生机,她说过她最喜欢的颜色是绿色。
笔尖在日记本顺滑的纸面上拖拽出一抹绝丽的痕迹,像是一棵飘摇着的顽强的野草,又像是一个母亲嘴角的浅笑。
她很喜欢画画,或者说,她擅长用绘画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觉得她很有天赋,仿佛透过她的画,我便能读懂她的内心一般。
老爸在她日记本上的形象,一开始是有些扭曲的,看着也很是凶神恶煞,这种挣扎的感受,来源于她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排斥,还有恐惧。
再后来,老爸的形象渐渐变得平和,甚至颇有点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时候,小米已经完成了对老爸的初步认识,并在心里慢慢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却又跟妈妈关系很好,对她也很好的叔叔。
“哥哥,这个画的是我吗?”小米伸出右手食指,在本子上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身上点了点。
我“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那这个是谢叔叔,”小米指尖平移,指向自己旁边头顶着一颗苹果傻笑着的中年男人,然后手指再次移动到自己右边,指向一个笑魇如花的贤静女人,“这是妈妈。”
“咦,不对啊,哥哥,你为什么没画你自己啊?”小米仰头看向我,清澈的瞳孔里仿佛正流淌着一湾清流,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心灵就像会被这溪流洗涤干净一般。
“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份纯真,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回答,嘴里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两个敷衍的字节来。
“忘了吗?没关系的呀,小米帮你补上去。”她说着漏齿一笑,拿起桌上的铅笔,低下头极其用心地去勾画和填补一个空洞的人。
我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忍不住地微微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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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侧廊,拐角处。
几米外的栏杆旁,传来两个男人闲散的对话声。
其中一个男人,黑T,胳膊搭靠在栏杆上,掌心相握,不用专门去看,我也能猜到那张脸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想他脸上定然有着淡淡的笑意,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而且眉头也会微微皱着,心里想也是充满了无奈与疲倦。
另一个男人模样清俊,蓝白色的春秋校服穿戴干净整齐,裤脚也剪裁得当。
他将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聆听着对方的每一句话,偶尔点头,偶尔开口回应,看得出来,他站立得并不放松。
我偷听得有些出神,手里还攥着刚才补完的练习册,手指头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仿佛将我自己也挤压成了绷紧的一团。
“那你感觉呢?陈明柳最近的状态怎么样?不管是生活啊情绪啊什么都可以,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杨正凯语气闲散,可精神一定是紧绷着的。
“我认为一切都好,”张则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仿若心中早有答案,流畅地吐出回答,“他没之前那么嗜睡了,上课无聊的时候也会抄抄课文写写单词什么的,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问我两个数学题。但情绪上,我又很难准确地说,因为他好像总是那样,吊儿郎当,但却对谁都不错;看起来满不在乎,但内心却很是敏感。我有点捉摸不透他,他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感受。”
“没事,你尽力了就好。安排你俩当同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让你多帮助帮助他,带动和影响他,但这也不是交给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你不用感到为难。我们这帮人啊,”班头颓败地叹了口气,“老了,和你们有代沟,不知道你们心里都想些什么,又顾虑些什么。我劝他开导他效果都有限,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想让问题从根源上解决,就是让他自己主动地慢慢敞开心扉,慢慢变好。所以他需要一个交心的朋友,并且这个人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开导他、帮助他。我只考虑到了你心思稳重、深沉,安排你和他坐也不会显得过于刻意,算是不二的选择。但我也知道,这样对你也很不公平,你本来不用……”
“没有的老师,”张则临抬头,出声打断班头的话,“和陈明柳这两个月相处下来,我也时常被他身上的真挚与善意所打动,他好像具备了所有坏学生都有的特性,可那都不是他的本性。当然,我知道您也并没有这样定义他,不然也不会来找我安排座位。我想说的是,这并非不公平。如您所言,我来班之后几乎没什么朋友,在我看来,陈明柳是我在这儿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
指甲渐渐地陷入掌心,在那里留下了一些坑洼的痕迹。
我吸气,复又叹气,难以消化张则临刚才叽里咕噜的一大段话。
更难以置信这人人缘真就这么差,将近五十个人的班级,愣是一个朋友也交不到。
班头眼里的讶异逐渐转换为一种更无法捉摸的欣喜。
他突然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抬手郑重地拍着张则临的肩膀,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话将出口时却又咽了回去。
这个可恶的老骗子,敢这么耍我。
跟我说什么张则临性格孤僻又专于学习,再不交交朋友散散心怕是能学成个疯子。
呵,那怎么没见他像现在这样,私下里约我来谈谈张则临的情况呢?
合着他串通张则临,竟然全都是为了我。
“则临,你能这样想很好啊,我原先总是思虑得更多些,总是瞻前顾后、顾此失彼。但这好像也没办法,现在毕竟不是能由着自己性子和想法胡来的年纪了,班主任作为主心骨,领导和管理着一个班级,没有办法兼顾到所有人的想法和利益,只能尽可能地让所有事情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杨正凯的背影在这一刻有种说不出来的萧索落寞,英气浑不似从前,脊背也略显佝偻。
平常与他称兄道弟熟络惯了,都快要忘掉他是个已经四十好几,快要走完半生的过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