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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龙旗卷 “龙旗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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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把手里的礼花筒攥紧了几分。
我摸了摸透明自动伞的开关,呼了口气。
静待了大概十几秒,有人从后门看到目标,压着声音发出短促的“来了”。
直到深蓝色厚重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条缝儿,开口逐渐变大,班头一眼看到站在门边的我后奇怪地皱起眉。
不过我没给他反应机会,抬手举起伞后按压伞柄开关,伞面弹开遮挡在他头顶。
班头吃惊地看着手持枪筒围堵他的学生,在我开伞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齐刷刷地对着他头顶的位置开炮,仿佛要将年兽轰赶出屋。
伴随着巨大的“噗”的爆破声,闪金色、粉色、砖红、瑰蓝、绿青……彩带和花瓣纷纷扬扬洋洋洒洒从头顶飘落,哗啦啦地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然而撑伞并不是为了躲避,因为每一片每一瓣最终都会悠悠降落在所有人心底。
我侧目而视,班头双眼瞪得圆大,仰头安静地透过透明伞面看飘扬着的杂乱彩带,很像个和我们一般大的孩子。
如果时间是真实存在的话,我想,在这一刻,它也会选择为我们片刻停留。
有人的礼花筒第一下放的是哑炮,落伍的一小部分随后参差着响起,并不会因为没追随大部队而有什么不妥。
等这场彩色雨下完,我掸开肩上的花瓣收伞,冷不丁地被班头一把掳走。
他用结实的左胳膊夹着我脖子把我半搂进他怀里,嘴里发出幸福而浑厚的笑声。
“生日快乐杨哥!”任程捧着一束鲜花挤出来,班头大笑着接过,还客气地不断道谢。
气氛到了,白板上提前存好的音乐响起,前几声类似号角,然后是长久的“啊——”。
音乐听着好像不对,不过倒很是正气和亢奋。
直到那句气吞山河般的“狼烟起,江山北望”唱出来,所有人才顿时醒悟这是《精忠报国》。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人群中爆发出狂欢的大笑,更有人嘶吼着大声跟唱。
焦浩哲擦着汗寻找正确的生日音乐,却好像怎么也找不到,我看到阮袁祺着急忙慌地过去帮忙,在听见合唱声越来越着调响亮时又微笑着站到了一边。
短暂的时间内,我耳朵里只有几十人整齐划一且放肆的歌唱声,人人满脸骄傲和肃穆,仿若抵御外寇的战士,胸腔里都熊熊燃烧着一颗狂热的爱国心。
最后一句“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班头就像是用了全身力气吼出来,偏生还把我搂得死紧挣扎不开,差点把我的耳蜗震出来给大家伙伴舞。
曲毕,大家的热情却丝毫未减,有的甚至在教室后面激动地手舞足蹈。
不是,我没看错吧,怎么还有人在那跳学校的鬼步舞呢?疯子。
“好!怪不得咱班文化课成绩不高,原来都是群艺术生啊哈哈哈!”班头发出爽朗的笑声,进来之后他笑得就没停过,也不知道脸会不会抽抽,“早读像自习自习像下课,什么时候上早读能有这声量的三分之一就给咱把气争了!”
“嘿嘿想多了,那不可能。”有人嬉笑着说。
“刘强正你等着,从明天早读开始你站讲台上来给大家领读。”趁班主任和刘强正开玩笑,我使劲掰着他胳膊,终于从他的魔爪下重获自由,不由得吸了几口气缓缓。
焦浩哲和阮袁祺还在奋力地找歌曲,下一秒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战歌》。
军训时候残破的记忆刹那间涌来,依旧有人跟着哼唱。
不一会儿又切换成激昂的《天下纵横》了,许多人条件反射地摩拳擦掌,数着拍子想跳不跳的。
大概怕大家真的肌肉记忆跳起来,阮袁祺赶紧退出界面将白板关了机。
“找不到,应该拿错u盘了。”她不紧不慢地说。
刘强正今日话特别密,他又开玩笑道:“还以为你把班主任的歌单搬过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怪腔怪调,众人又被他搞怪的样子逗得哄堂大笑。
不过计划中的一切还得照常进行,有人把班头请到讲台上坐着,还有人匆忙去拿准备好的许愿蛋糕。
不知道谁起头开始唱生日祝福歌,随着歌声蛋糕被呈递到讲桌,大小八寸,但做工精细、配色协调,花瓣弧度也恰到好处,引人连连称赞。
呵呵,还真是便宜段昀喆了。
“来许愿吧老师!”
“老师保佑我月考进班十呗。”
“怎么没保佑你和你对象长相厮守?”
讲桌被围堵得密不透风宛若铁桶,我怕鞋被人挤掉,就坐在了一个没人的位置。
“等等,没打火机啊,违禁品,蜡烛怎么点?”
“老师在戒烟也没带啊。”
“要不算了也不是非得点不可,许个愿就好。”
“那怎么能行,仪式感懂不懂?”
“那你偷一个出来或者变出来一个。”
“切。”
听见台上人斗嘴,我仰头看去,蜡烛都已经在蛋糕上插好了,却没有打火机点火。
真怕这个时候班头突然想起来我来,被他没收的打火机都可以办个火机特色展了,我很怀疑他在走私这个,利润应该也不少。
算了,我皱了下眉,把手伸进校裤口袋,准备贡献一下,低头拨开烟盒,里面却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根香烟,和一些遗落的烟渣。
我才猛然想起,在段昀喆车上想抽烟的时候,打火机都已经不见了。
我摸了摸鼻子,将烟盒重新收进口袋。
“老师,这儿有个打火机,捡的,应该没人要。”熟悉的嗓音从讲台一旁传来,我闻声抬头,果然是张则临。
而他手里的打火机我就更熟悉了,颜色形状怎么看都像是我丢了的那个。
这我的我的,好你个张则临,这么好的打火机什么没人要的啊。
“我去,违禁品说捡就捡,学霸波澜不惊八风不动的面孔下很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东西啊。”有男生玩笑着调侃。
旁边女生也玩闹着拍了下他后脑勺,说:“得了吧你,少贫嘴,什么时候你理综分数够他一门大科了再说。”
男生撅着嘴揉了揉脑袋。
班头没再多问什么,接过打火机点蜡烛,在他点完就要收入囊中的时候,我忍不住地拍桌而起,众人听闻声响好奇地回头。
无数道视线突然落到身上,我在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刚才的冲动,但又想着起都起了,干脆开口道:“班头,火机是我的,用完能不能还我啊。”
我奋力地扯出一个虚假且夸张的微笑。
“原来是您老的啊哈哈哈——”杨正凯晃了晃我的打火机,满脸慈祥笑得也很假,我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笑了一半突然敛了神色,装得很严肃,“那肯定不行啦!”
“违禁品,我就先帮你收着了。”他果断而理所当然地将东西装进了自己口袋。
我气得叹了口气,视线移动瞥到讲台一边有些无措的张则临,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心口坐了下来。
“你还好吗?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对。”身旁弯着腰说话的是张则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讲台,可能以为我真的难受。
好吧,虽然现在确实阮囊羞涩、不名一文,但我倒也不至于为了个打火机气成这样。
刚才只不过是心脏突然抽疼了一下,一时没忍住,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他语气略带急切地又说:“难受就不要硬撑,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吓得我又清醒了几分,连忙摆手:“别别别,我没事儿,医务室黑心兽医配的消炎药别给我毒死了。”
张则临方才的关切逐渐被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我很快地琢磨了一下,开始逗他道:“这样吧,送医务室算了,你送我个打火机将功补过就行,怎么样?”
张则临听后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跟我预想中的反应差不多,肯定在想不怎么样。
但没想到我再抬头时,看见他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
我意识到班头许完愿切分了蛋糕,另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也已经被人抬到了对面的课桌上开始切割。
“快去,分蛋糕了。”我左手支着脑袋对张则临说,冲那儿稍微扬了一下头。
张则临回身看了一眼,却丝毫没有想走的意思,他问:“蛋糕是你买的,你都不去吗?”
我慢慢地转了转脑袋,回答他:“我不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吃蛋糕。”
张则临:“……”
他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他想通后扭头就要走了,没想到下一秒却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算了吧,我也不喜欢生日和蛋糕。”
他语气比往常更平更冷淡了一点儿,我却莫名感受到了某种说不出的孤独和落寞,好像陈旧结痂的伤口在某天被人无意中又撕拉开了一样,滋滋地往外冒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