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路由器 “东风来了 ...
-
“你说呢?拜托我喂猫的时候答应回来会给我带礼物的,你忘了?”张则临眯了下眼,发出灵魂拷问,“还是只是句骗人的客套话?”
靠,早该意识到随口说这种画饼的话迟早有天得遭报应。
不过这货怎么还当真了,人情世故的漂亮话不懂吗?竟然还能上赶着真跟我要。
难不成这也是班头安排的吗?专门整我的,叫我以后不敢说大话了。
“啧……”我手肘撑着从书桌上起来,将手伸进由书本和杂物堆积而成的不规则地貌里,开始慢吞吞地探索着桌兜。
耳机,不是,我将它放下,食指拨到一边。
然后我摸到一个坚硬的圆形厚片儿——战损的失去表带只剩表盘的手表,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间隙抬头瞟了一眼张则临,发现他在认真预习……哦不,好像是温习功课,因为那节课学过去可有年头了。
我莫名地松了口气,不死心地继续找,企图可以找出包薯片什么的能犒劳他的东西,不至于因为这个欠他个人情。但似乎真得亏待他了,我大概已经弹尽粮绝。
突然,我在几本斜乱放着的书底下悬空出的空间里,用手掌包住了一个肥胖的棒形东西,通过手感辨别出应该是个面包,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我脸上丝毫没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欣喜,只是和不知道哪年吃剩的被啃了一半的面包相对无言。
人年轻时候怎么可以这么铺张奢靡……
开袋的面包变得粗糙干硬,历史悠久如楼兰干尸,坚韧强悍可砸核取仁,或许开山辟地亦不在话下。
“陈明柳你……”我扭头,看见张则临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吓得我心虚地快速将面包胡乱塞进桌兜。
本来都准备放弃了,抽手出来的时候拇指关节又被什么东西拦住,我用五指指腹在辨认到底是个啥,有点光滑,似乎还是个庞然大物。
我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又将左手探进去,摸索了会儿拉出来一看,这他爹的竟然是我家之前废旧的路由器。
我皱着眉抬头,下意识看了眼焦浩哲,他也刚好和旁边的人聊完转身。
我俩隔道相望,他看到我手里的“好东西”,愣了几秒,嚼东西的动作久久凝滞不动。
“焦浩哲你干的好事儿。”我抬了抬路由器,食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焦浩哲有些结巴地说:“哎呀,你、不是你,怪我干啥,你还没拿回去吗?留着真给你孵化出WIFI吗?”
“啧,最近给忙忘了。”
这是之前和焦浩哲打的一个什么赌,我输了,要拿一个家里的物件,具体要求是什么我都忘了。
我悻悻地将它安置进抽兜,上下里外摸着校服和卫衣口袋,攥着一个薄荷糖想着这该怎么送出去。
实在太不体面,全身上下甚至连个五毛的棒棒糖都搜刮不出来。
略一思忖,我还是拍了拍张则临,“礼物。”
我将它放在桌上。
张则临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捡起糖,微表情流露出的意思似乎很嫌弃,难堪到拿起一半又重新放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开始说:“这和外面一毛一个的薄荷糖不一样。”
张则临于是顺着我的话问:“因为这是你买的吗?”
“也不是。”
“那为什么?”
张则临放下左手抓着的试卷往我这儿靠了靠,眸光闪了下,摆出一贯认真的正经模样。
他永远都是这样,学习,或者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倾听别人说话,总是这么认真用心。
搞得我不说出个三四五六来好像还有点辜负了他。
我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个是我在班头办公桌上顺的,应该是学校发给他们老师的,公家财产。反正意义非凡,一般学生肯定是吃不上的,我只拿了一个,所以只此一枚,也很珍贵。”
张则临盯着桌面,好像在认真衡量着什么,过了一小会儿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拿起硬糖攥在手心,然后塞进了口袋。
“行。”他说。
我才放松地舒了口气,刚准备趴桌上歇息会儿,下课铃却在七点四十分准时响起。
像是将我重新捆绑在蓄势待发的箭矢上,只需轻轻一拉弓,我便得身不由己地飞窜出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计划在晚二给班头过生日,教室稍微地布置了一下,黑板上写了一些给班头的祝福语,然后课间的十分钟得下楼取蛋糕什么的。
这个由阮袁祺来指派几个男生搬运,东西都还在段昀喆车里,我要下去带路。
来回了一趟过去差不多六分钟,幸好班头自习课不那么赶,来得迟,让大家都有个缓冲的时间。
阮袁祺在简单地安排过会儿放礼花筒的人,她的领导能力很强,同学们也都很配合。
七八个人绕着门围了个半圆站着,严以待阵,前几排的桌子被征用,上面也参差不齐地立着十好几个人,手拿礼花筒,对着门不断地做着预演。
仿佛一会儿进来的是什么六眼八爪的巨怪,要一人一枪将其击杀。
我坐在无关紧要的后排斜倚着墙观望,心里不断地琢磨,几十门大炮别一会儿给我凯哥轰死了,拢共就这么一个班主任。
“阮袁……”
我刚出声准备喊一下学委,旁边突然有什么东西戳了两下我胳膊,很轻的感觉,不太像是手。
我声音顿时就断了线,扭过头去看,原来是小蝶儿。
她手里拿了把透明雨伞,刚刚是用直杆伞的尖端碰的我。
她眼神从我身上下移到自己手中的伞上,示意我拿走。
虽然不太懂她的用意,但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
“怎么了小蝶儿?”我双手捧着那把伞问。
“一会儿要不你站在电灯开关那儿,”小蝶儿抬手指了一下那个方向,门旁边墙上的位置,“就是他们一会儿放礼花炮的时候可以开伞给班头挡一下,别彩带什么的劈头盖脸就砸下来,我怕那些人玩闹起来下手没个轻重,搞不好扎老师眼睛里什么的。”
“嗷~好聪明啊小蝶儿!”
女孩子的心思果真好细。
我恍然大悟地站起来,本来情不自禁地想拍一下小蝶儿的肩膀,手在空中举了一半意识到不太对,停顿住后迅速落了下来,尴尬地藏在背后。
“我刚也在想这个,不过还没想好什么对策,用把伞可以,透明的也挡着看东西。”
“嗯嗯。”小蝶儿莞尔一笑,有些随意却又郑重地用手掌拍了两下我的胳膊,很像是某种强大的安慰,从接触的位置不断涌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仿佛是飞行员的第一次跳伞运动,气氛紧张、隆重,同时伴随着强烈的刺激。
我后背挨着电灯和风扇开关,摩擦伞柄平复呼吸,佯装平静,实则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宛若擂鼓。
突然,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视线里存在的明亮的一切都不见了,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对面高一教学楼和楼底路灯散播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让人不至于有身处无尽深渊般的窒息。
北半边教室的桌面泛起阴暗森凉的冷光,突如其来的变故,多少有点渗人的恐怖,当下便有人发出咦呀的惊呼。
“停电了吗这又是?别啊,干正事呢。”
“我去,停电的话班头生日还能过吗?”
“得,白忙活……”
在停电几秒之后,我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地转过身子,打算重新摁下电灯开关。
似乎有个人和我同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在我指尖快碰上开关面板时,那个人的指腹也刚好接触到我的手指,罕见而陌生的体温差点要将我灼伤,我暗抽了口气。
我愣住,那人朝下轻摁了一下,牵带着我的手指打开了灯。
灯亮的那一刻,仿佛蒙尘的一切一瞬间被洗涤一净、焕然一新。
那人的手从我眼前很快地抽走,我顺着蓝色校服袖筒往上看了一眼,没成想是张则临。
他也在低头在看我,眼里的疑惑和歉然五五对半砍。
我移动胳膊,打开了另一个开关控制器,左边那一列电灯亮起,室内顿时亮如白昼,大家低头适应光线。
“对不起。”
“抱歉。”
?
我和张则临的道歉异口但同声,不过我是向大家道歉的,张则临却好像是对着我。
我有些疑惑,但没时间深究,大拇指朝后扬了扬:“刚没注意靠开关上了。”
没人在乎这个小插曲,偶尔有几句抱怨,也被一叠声的“没事儿”掩过。
气氛重归严肃,我再想起张则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挺拔的身影了。
或许他在某个角落,或许挤在某个人的身后,总之,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东风来了东风来了!”有人着急忙慌地掀门而入,搞得门吱呀乱响。
焦浩哲大口喘着气,带来他“战地记者”的最新情报:“班头才、才开完会、会回来,现在、现在要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