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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啥礼物 我不过是跟 ...

  •   我掏出烟盒拨开盒盖,里面幸存着最后一根香烟,孤零零地矗立在这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牢里,隐隐有着几分不该属于它的桀骜。

      我将它拿出来塞嘴里,又在口袋里摸索着打火机,车里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静谧。

      直到段昀喆像突然睡醒般地再次开口,如一颗流星划破夜的黑暗似的划破这份宁静,他说:“确实没什么,我不过是跟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去追求自己真心喜爱的伴侣,这本就不该成为一个需要被人诟病的事情。”

      段昀喆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深邃的眉眼诠释着此刻思考的认真,为他莫名平添了几分成熟。

      如果地头蛇在这儿,我想他一定会在段昀喆身上看到自己大儿子的影子。

      “嗯,只要你幸福就好。”我把烟重新收纳回烟盒。

      我似乎弄丢了打火机,或者是忘记了它在哪儿,经过较长时间的挣扎后还是放弃了找寻。

      我又突然想起之前去教导处找老段的时候,他给我和张则临发的喜糖。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问:“那老段那边呢?你怎么说的?”

      段昀喆听后面露难色,就好像被人按着生吞了一块硬石头,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说:“老段那关最难过了。我哥,自从我哥出事后他就不太好,身体精神什么的都不好。我本来刚准备告诉我爸这事儿,和邵奕在一起了五六年了,不是什么图个新鲜,也没那么容易被拆散。我想着最开始说大家肯定都很难接受,再困难花个一两年时间软磨硬泡,总有一天会松口的,我把软的硬的稀的各种策略都想好了,就不信搞不定,但谁知道我哥出任务会突然发生意外……”

      段昀喆说着声音哑了下去,情绪却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真正的发泄口,放纵地暴露出平日里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波涛汹涌,显现出伪装在明媚笑脸下皲裂的伤口。

      于是他没管这些到底值不值得跟我说,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讲述一段他人很美妙的故事:“我得照顾我爸,那段时间害怕到我忘了什么是困什么是累。那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我妈死的时候,家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变得那么冷清……似乎一切早已建立完整的秩序,随着我妈的离开一同分崩离析,直到有一天我们所有人的生活都能重新步入正轨,不再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嚎啕,也不再老地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掉泪……我那时候都快要忘记亲人离去有多痛,没想到,后来又是这种清晰刻骨的感觉……”

      我成了他沉默的听众,聆听他有些悲戚嘶哑的喉咙里咏唱出的命运弄人。

      我频频地将目光扫到车内后视镜上,在观察段昀喆有没有掉眼泪。

      啧,就算有的话我也没辙,安慰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许会直白且没用地说句你不要哭了。

      但所幸段昀喆并没有哭,也没有要哭的阵势,他连声音都没有哽咽,只是声调变得比往日严肃沉重。

      他很坚强,那是一种在所有人想象之外的坚韧,至少依现在的他来看。

      他或许已经在无数个没有月亮照射到的夜晚,偷偷流干了自己作为小孩的最后一滴眼泪。

      “我爸再受不了什么刺激了,所以我的事儿就没跟他提,之后把他身上掉的肉都养回来,精气神也养好了,我才终于松了口气。等到时机成熟,我却再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他旁敲侧击地催促我赶快谈个对象结婚,有个安稳的家,也好传宗接代。可是对象我谈了,婚我却没法儿结,更别说传宗接代呢?他听后气得说不出来话来,只不停重复着自己这是造了多大的孽,老天爷得这样对他,是他没教育好我,对不起我妈,也让段家在他手里断子绝孙……可这些其实没有一件是他的错,而我跪着不敢看他,也不敢接他的话,很是愧疚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短暂地等待红灯后重新出发,故事再度开始,也迎来了新的转机:“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就开始松口了,好像之前担心的都不存在了,或者说不在意了,他向我打听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干什么工作,有次还亲自烧了菜,让我把邵奕领回家看看。他跟我说他想通了,现在只剩我一个孩子了,最开始期望我娶妻生子,也只是想要我过得更幸福点儿。”

      “……”

      回学校的路好长,好像怎么开也到不了目的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我很想倒在车厢里睡一觉,可倦意却丝毫不见涌来。

      ·

      距晚一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我扒在后门的透明玻璃上从外偷看,这节课貌似没有老师看管,因为底下学生吃喝玩学闹成一片。

      我的座位仍理所当然地空缺着。

      至于这么说,是因为大多数时候请假回来,我空出的位置都会被其他人以各种充分的理由霸占。

      什么过来蹭空调蹭暖气片,又或者是来谝闲传,陪伴我走后孤家寡人伶仃寂寞的同桌。

      但是此刻,我罕见地看到一个无人的缺口。

      缺口旁边的张则临一如既往地一个人安安静静写字,室内无关紧要的吵闹似乎永远无法将深扎学海的他撼动半分。

      他也像是远离繁华喧嚣的边陲小镇,偏僻滞后,但同时又有着自己既定的规则。

      视线下滑,我看到可恶的焦浩哲上课旁若无人地狂啃鸡爪,一人饮我饮酒醉似的喝着一杯棒打鲜橙,过着不像欠我三块钱死活还不出来的奢靡生活。

      于是我左右环视,过道无人,索性从校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拍照记录下他犯滔天大罪的这一幕。

      就在我打开相机将镜头对准目标人物时,主人公却突然放下手中的吃食,同时敏锐地抬头看过来,仿佛隔着手机在和我对视。

      焦浩哲反侦察能力极强,他吓了一跳,眼睛圆睁着,嘴角一圈都是油渍,惊恐的模样让我怀疑有老师在我后面,吓得我手猛地一抖摁下了快门,转身的时候却半个人都没有,好吧,没那么惨。

      我立马收了暂逃一劫的手机,开了后门进来。

      本来走后门就是图个悄无声息没什么人注意,结果门偏偏还发出好几秒呕哑嘲折的“吱呀”声,尽管我那么努力地轻手轻脚。

      哈哈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所有人一齐做起八百个心虚的假动作,充分地诠释了何为手速何为演员,将我歉意的尬笑都焊死在了脸上。

      有人扭头转过来发现是我,舒了一大口气后吐槽:“陈明柳你吓死我了!我还还正拍照着呢,门响的时候心脏都骤停,脑子里自动生成八百字检讨了!”

      更多人闻声转身,表情均是一副有惊无险同时又被戏耍了一番的感觉,我局促地挠了挠头,三两步回到了自己位置。

      “啧,陈明柳你在门窗上瞎拍啥呢,我还以为来的是班头,他又留证要找我妈喝茶。”焦浩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嘴擦干净了,桌上乱七八糟跟学习无关的也都撤下去了,装得跟没事发生似的。

      “少管我。”我看了一眼后扭过头,将桌上一摞不知道什么时候堆积整齐的课本和试卷之类的塞进抽兜,没打算和他多说什么。

      刚才不困,那是因为地方不对,比如现在在教室,仿佛是一个天然睡觉的好地方,我一碰板凳和桌子就不由自主地打瞌睡。

      收拾出来一块可以趴着的空地,我刚准备低头,旁边孤岛一般的张则临却突然开了口。

      “还顺利吗?”他问。

      “自然顺利。”

      “那就好。猫,我帮你喂了,火腿和猫粮都吃完了。”

      “嗯,好,谢啦,改天我……”

      我顿住,不知道该用改天模糊不清的什么承诺来应付,这种脱口而出的搪塞人的话,说起来顺嘴的事儿,事实却没几件能办到,久了倒挺难为情的。

      “改天什么?”没想到这货听见了还追问。

      “啧……没事,你学习吧,自习快下了。”我拉了拉袖子准备趴下安息。

      “嗯,好。那礼物呢?”

      礼物?什么礼物?

      我抬头,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不解地仰看他,那个角度将他棱角分明的面部很好地收入眼中,挺鼻如峰,目光炯炯,是很出众的乖巧三好学生长相。

      他放在桌面的右手将指间笔的末端轻轻一拨,两指开始旋转起那只笔,一时间叫人分不清哪端是头哪端又是尾。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在等着我回话,我哪知道这神经病又在耍什么花样,于是挑了下眉,问:“什么礼物啊?”

      张则临指尖高速运转的笔突然被他摁停,他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轻,那种笑有些无奈,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的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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