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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广场舞 “迟到了还 ...

  •   谭华清说的荣泽巷,听着名字还蛮高大上的,实则巷子里又窄又深、残破荒凉。

      无几的路灯似乎也面临着随时下岗的可能,无人修葺、无人在意,像是被人遗弃在上个世纪的旧物。

      里面的某些角落住着和这里毫不违和的拾荒老人,他们也同时被这座城市遗弃。

      所以那贫民窟一般的巷子少有人去。

      ·

      我记得那晚到了凌晨,具体几点我都记不得了,焦浩哲给我戳了个电话过来,我正打游戏呢,就顺手挂了。

      结果他又打过来,我只能切出游戏界面,接起他的电话。

      接了电话他又不说话,过了会儿只能听到他有些濒临崩溃的喘气声,吓得我两腿一蹬从床上立马坐直了。

      我就赶忙问他怎么了怎么了,他说感觉家里有别的什么人在,不知道在哪儿盯着他,他脊背发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他声音里的哭腔,我知道确实不是小事儿。

      他从小就怕鬼啦什么的,父母又刚好出差,家里那时就他一个人。

      我没停电话安抚着他,睡衣都没换,拿上钥匙就出了门了。

      然后走了那条近道,荣泽巷。

      “骑车的是个小伙子,他喝了酒,晕头转向的,开错地方进了巷子,当时天本来就黑,他神志不清的,车速太快没注意到我,晃着车头就撞了上来。”谭阿姨继续说道,“我当时站都站不起来,那小伙子太害怕就赶紧跑了,虽然当时脑子乱的像浆糊,但如果记得是你把我从巷子里背出来了,背了很长很长一段路……”

      她顿了顿,又讪讪地一笑:“我当时比现在要胖些,压得你都喘不上来气,那时候你多瘦啊,我都怕把别人家孩子压坏了,让你扶我我自己走,你还不肯,愣是咬着牙把我背到大路上,然后救护车刚好过来……”

      我听后也笑着点了点头,在当时对我来说,真的算是一个很奇幻的经历。

      谭华清被撞击到一堆半人高的旧废品上,血流得多到我害怕,但我那时候更害怕她突然死在我背上,我怕我成了推脱不清的“杀人凶手”,毕竟那块儿又没监控。

      当汩汩的鲜血顺着被她双手交叉圈住的脖颈上像淋浴一样往下流时,我几乎忘了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害怕。

      爆发出了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力量,将她一路背了出来。

      最后我忙完接起焦浩哲的电话时,没发现他竟然打了几十通,那时候他已经被我吓得感觉不到家里有鬼了,因为他怕我过来路上已经变成鬼了。

      听到我没死,他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问我是不是真的没死,让我证明一下自己确实没死,我骂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我难道非死不可吗?

      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他脑回路的清奇和思想的光怪陆离,以前也没发现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这么能哭,我让他骑车过来接我,他说他才从我家小区出来,得一会,听见坐标是家医院,又问我是不是被鬼抓走了,我是不是陈明柳的冤魂……

      啧,我去你爹的……

      我皱着眉骂了他句猪头,他才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说马上过来。

      我整件睡衣已经被血重新洗了一遍,夜半三更看起来确实渗人,乃至焦浩哲第一眼看见时差点腿一软跪下给我磕头,我怕折寿眼疾手快地把他捞起来解释事由。

      可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象中不知天高地厚,我怀疑是那天他被家里不知名的鬼给顶号了,揶揄我说其实我有两个身份,白天上学晚上道上混,有点不顺心就拿起菜刀到街上砍人。

      还逼我让我必须承认,我冷笑一声抬手给了他两巴掌。

      ·

      “明柳,所以你有一天大晚上突然跟我借钱就是这件事吗?”老爹眼睛睁得大到能塞下一整盒弹珠,眼神里透露的坚定像是不容他人置喙,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发表疑问,想得到我的确认。

      我站累了又很没正形地倒回沙发,“嗯”了一声。

      “你小子嘴还挺严,怎么干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说一声?”

      “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哎哟,我们这小县城实在是太小了,谁能想到老爸这么巧刚好就和谭阿姨在一起了呢,要不然这事儿我早都忘了。

      “明柳,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你爸爸妈妈也把你教养得很好,那天要不是遇见你,阿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谭华清没忍住又掉了一滴眼泪,看着我说。

      爸爸妈妈……

      一个好痛的词汇。

      我为她递上纸巾擦泪,不置可否。

      ·

      高二下的生活很快就步入被提前规划好的轨迹,大课间照常一三五跑步二四做操。

      提起那个比广场舞还更胜一筹的课间□□就烦,很难不怀疑学校是在给我们退休后打基础,要不然哪儿找的这么猎奇的舞蹈,还美其名曰“青春曳步舞”。

      我是真学不会,也是真忍不了,所以老自己卡bug,跳操那天就故意迟去几分钟然后被罚做俯卧撑,蠢是蠢了点,不过还好有焦浩哲陪我。

      周二这天也是照常,我进了隔间打算刷会儿手机再出去,表白墙上刚好看到个有意思的——

      「:我要吐槽

      :某些男生

      :是没吃过手抓饼吗

      :一次性买十五六个

      :看能提下不

      :提不下了推个购物车来呢

      :一天天都给谁捎呢

      :你买完了后面人买啥

      :匿名」

      「:早上二楼手抓饼那个神秘组织有什么加入条件吗

      :每天早上刷十几个手抓饼

      :经常戴个黑色鸭舌帽

      :被骂了就说我总不能让我的义子饿着吧

      :每天换人刷,感觉组织的人不少

      :申请加入」

      哈哈哈这我知道,之前遇到过,貌似是高二五班的,一支训练有素且十分强悍的队伍。

      每天早上随机刷新一个人出来带早饭,鸭舌帽过后寸草不生,后边人常常吃不到饭。

      我在听到操场上“富平中学‘舞动青春,阳光课间操’现在开始——”的广播播报声后,关了手机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第一节:《偶像万万岁》——”

      这舞太甜太有活力了,女孩子们跳起来确实青春可爱,但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跳得像是僵尸痉挛,扭得腰不是腰腿不是腿的,着实辣眼睛。

      我绕过跑道上的班级后面朝自个儿班走去,远远地看见焦浩哲趴在队列旁边的塑胶跑道上做俯卧撑。

      今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竟然没有划水,我环顾四周,既没看见他女朋友在哪儿,也没见有什么领导盯着,啧,奇怪。

      “老杨,早。”我走近了照例挥手跟班头打招呼。

      “早啊,小陈。”班头背着手,嬉皮笑脸地回应我,又发出他那不知死活的浪荡的笑声。

      我“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然后拍拍手提了下裤子,轻车熟路地在焦浩哲旁边的地上趴下,跟他同频共振地做着惩罚。

      当然中途我俩少不了闲聊,于是我问他:“欸焦浩哲,你今天吃错什么药啦?怎么不筋骨松软、手脚无力了?你该不会是想转型准备走体育吧?”

      焦浩哲哼笑一声,我立马觉出不对,于是转头看去:“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迟到了还挖眼珠子吗?人都认不清。”

      “……”

      我去张则临!

      吓我一跳,一个没留意手一打滑就摔了下去,胳膊肘支撑着起来,留下一大片塑胶跑道上小颗粒压出来的红痕和凹陷。

      嘶,这张则临是不是天生克我?怎么感觉老遇上他没什么好事儿呢。

      我勉强扭头去看了眼旁边的队列,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一个人,正手脚抽搐地完成一系列他根本不会的高难度动作。

      我咬唇隐忍笑意,心里还在打趣,焦浩哲你要是被强迫的就挑挑眉眨眨眼。

      没想到我再抬头看他时,他竟然果真冲我有些滑稽地挑了挑眉,笑得有些命苦。

      救命啊这个呆子……

      那蹩脚跳舞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什么法事,见了都要作揖叩头说“无意冒犯,厄运走开”的那种。

      我刚想质问他怎么回事的想法已经烟消云散,深吸口气,决定不去看他。

      “喂,张则临,你怎么也在这儿?班头咋舍得真叫你做俯卧撑呢?”我装得很认真地皱眉跟他开玩笑,“那手撑在这跑道上被碾得坑坑洼洼还怪疼的,以后还怎么领奖?怎么给他争光拿第一呢?”

      张则临听后牵唇浅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广播提示音的女声刚好重新响彻校园,将我俩打断了一下。

      “第二节:青春曳步舞——”

      在静默了两秒之后,是一小段混着音乐、富有节奏的鼓点声,像一朵蕈状云炸在沉寂的田径场,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意味。

      大概到第四次循环后,歌唱声从看台遮阳棚上架设的音响里传播出来。

      荡气回肠的曲调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刮去远方的各个角落,有品种不明的黑色鸟群盘桓在几米的上空,被惊得东飞西窜,同时发出几声无法被人类解读内涵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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