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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结婚假 我妈结婚, ...

  •   “看绿草碧波彩蝶戏春风,

      看蓝天雄鹰翱翔于苍穹,

      天大地大演绎人生的梦,

      万缕柔情悬系于心中——”

      大家随着深刻的肌肉记忆开始活动手脚,动作做到位的,看起来确实有种气吞山河、豪气腾空之感。

      但另一种胳膊不来腿没有半死不活的就没有了豪气,反倒是怨气冲天。

      听了这歌快两年,现在都没能从他黏连的音节里厘清楚所有的歌词。

      等唱到“就让我策马扬鞭……”那块会有个踢腿的动作,这时候老杨爽朗的笑声从我身后的高处传来,像是突然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隔壁两边的同学和班主任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不敢惊扰。

      队伍里也有没忍住人的发出低沉的笑声,目光都聚焦在老头子身上,不过他已经忘乎所以了,拔高音量发出一句直击灵魂的拷问:“焦浩哲你在这儿练跆拳道呢?”

      “……”

      “怎、怎么了老师?我、我是跳得不好吗?”焦浩哲停了动作,傻站在原地仿佛不会动了,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班头似乎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他刻薄地问:“你高一干甚去了?先前教这个广场舞的时候没人通知你吗?跳成这样,我寻思你一时兴起在这儿打太极呢。”

      周围传来毫不遮掩的笑声,分不清其中是否还掺杂了别班同学的。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心说对不起兄弟,前几天看你手相胡诌了句近来必有血光之灾,没成想一语成谶,我可真该死啊。

      “唉,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老师……”焦浩哲嘴里好像嘟囔的是这个,声音小得传不过来,我看口型猜的。

      “你说啥?”班头背着手上前了几步问,表情惑然。

      “我说——您的好班长任程,跳起舞来就像一只被打了肾上腺素的亢奋公鸡,踢腿的时候身体能被惯性带着原地转两圈,我左看右看感觉都不像是地球上的本土生物,因为抹点燃料他就可以自己飞回他的外太空了,您怎么不说说他?”

      我去。

      他疯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焦浩哲吗?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这么能说,还这么会说。

      但我又隐隐为他感到担心,害怕班头把他没规没矩的话真往心里去了,就膝盖着地赶紧从跑道上撑起来了。

      我想我大概算是焦浩哲所交朋友里最了解他的一位,之一吧。据我猜测吧,他这一番控诉并不是在指责班头一碗水端不平,仅仅只是为了把任程也拉下水,丢人一起丢罢了。

      他俩这死对头,任程这个人尖酸刻薄、为虎作伥这么多年,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焦浩哲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搞得下不来台吧。

      呵呵,我也没想到,我以为焦浩哲被班头说了会尬笑两声然后闭嘴的。

      好在班头也没怎么着,反而笑得老腰都直不起来了。

      任程怔愣过后怒骂一声:“焦浩哲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然后活动了一下拳脚,似乎是要大打出手了。

      虽然知道任程这个怂包不会真的做什么,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往前凑了凑,谨防焦浩哲这个傻蛋吃亏。

      “老师老师,你看你看,你养的好官,现在都要动手打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平民了。”我才刚往过挪了几步,猝不及防就被焦浩哲一把拉了过去,像盾牌一样格挡在他的身前。

      他从我身后伸出食指,一说一指,倒真像是窦娥般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和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任程面面相觑了几秒,冲他无辜地眨眼摊手,不过好像没什么用,我看他的火气似乎更大了,皱紧的眉头似乎都能够夹死一只苍蝇。

      “好了好了,都收着点吧。要打要闹一会儿回班再说,这舞是最后一遍了吧?”班头笑完了开始当和事佬。

      舞已经没什么人跳了,这边的躁动波及了周边的几个班级,他们纷纷侧目,手上不停动作,脚下舞步不止地观赏这台演出。

      幸而那些所谓的大领导在另一边站着,互相吹捧奉承,没注意到这个小角落里的异常。不然,我怕他们逮着这次对老杨说几句不怎么好听的话,又压力他一下。

      但老杨一句话出来,局面很快被控制。

      焦浩哲和任程各自收了尖牙与利爪,等平息下来后,刚刚那场闹剧又像泡沫般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知道张则临什么时候也站起来走了过来,在我几步外的地方立着回答:最后一遍了老师。”

      “好,”老杨点头,“继续做操继续做操。”

      所有人照旧开始动起来,我正不知道该去该留,焦浩哲却毫不拖泥带水地扭头出了队伍,拽着我的衣角连同我一起拉走,我踉跄了一下只好跟上。

      他走到队伍最后面的白色铁栅栏旁蹲了下去,我抿唇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见他一直没说话,我在思考要做什么要说什么,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在他旁边也蹲了下去。

      我以为会一直这么干坐着等结束然后回教室,没想到焦浩哲突然开口说话:“我就是看任程不得劲,想让他出个丑而已。”

      他用手玩弄着从外面伸进栅栏里的绿色野草,脸上蕴含的情绪极为丰富。

      “我知道。”我回答。

      “呵呵,是不是还挺傻的?跟没事找事的什么神经病一样。”他从植物伸进来的部分里折下来了一小截。

      我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自嘲,安慰道:“不会,像个猪头,跟你平常的风格没多大出入。”

      我说得很一本正经,他却“噗”一下笑了,真不知道他这一天哪来的这么多死动静。

      “唉我不管,谁叫他欺负我们家荣越了,害得她连早饭都没吃上。反正我是骂爽了,你看没看任程那脸都绿成啥了,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拳头攥紧了想打人结果发现身上笼共也没二两肉。”

      啧,我无声地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刚让我挡前面来着。

      ·

      老杨生日在这周四,也就是27号。

      那天下午物理得赶一节新课,化学也得处理练习册习题,阮袁祺是来不了了。

      焦浩哲倒是踊跃报名,不过他没请到假,原因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我去的时候懒得再装什么老弱病残,像是豁出去了,我盯着老杨说我妈结婚,非去不可。

      老杨看着我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又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

      长时间的僵持让我的耐心和底气一点点趋于消散,我内心莫名其妙地开始烦躁,想干脆直接告诉他我是为了你,为了给你准备生日。

      如果我的期望是一瓶沙漏的话,那么在最后一粒沙子坠落前,宛若一尊逼真石雕般的杨正凯突然动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一手取出办公桌桌面笔筒里的钢笔,一边又去翻找夹在不知道哪两本书之间的一厚沓请假条。

      他利落地签了三次自己的名字,递给我让我补写其余信息,才开口问我是不是家长接,都安排好了没有。

      我说好了。

      写到请假原因那一栏时,我顿了一下。

      老杨不会看出来我是在扯谎了吧?不过这么大胆的借口想必说服力也很强,他不会有理由不相信。

      于是我重新攥紧笔写下“有事”二字。

      ·

      从他办公室里出来,我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仿佛刚从溺水的窒息里死里逃生,贪婪地感受劫后余生的荣幸。

      “我靠兄弟你咋啦?你没事吧?”焦浩哲说着上手搀扶我,目露关切,“我去兄弟你这演戏演得也太逼真太敬业了!”

      啧……

      我四肢健全身体康健,并无不适,就避开他的手,说没事。

      “搞定了。”

      “我嘞豆,还真有你的!”焦浩哲抬手猛拍了下我的胳膊,眼里的兴奋不亚于坑了我五块钱,“走走走,那咱现在就去找地头蛇吧,我过来的时候看他在四楼的茶水室里待着,现在估计还在那儿。”

      “好,”我点了点头,“那你回吧。”

      “啊?为什么?我不跟你一起去吗?”焦浩哲捏着我肩膀生生将已经转过身的我再度拧回来,惯性带着我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我“啧”了一声,不耐烦地问他现在是干什么的时间,架设在教学楼高层的广播中正进行着眼保健操的第三节——按揉四白穴。

      数着节拍的广播女声被风吹得忽近又忽远,像是游走在回廊墙角的飘缈怨灵。

      “眼保健操啊……快上课了我知道,”焦浩哲皱着眉头,表情和语气俱是一种小孩手握正义与大人凛然对峙之感,“没事儿,兄弟我陪你一起去嘛,到时候回去迟了我有借口搪塞过去,生病受伤又或者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反正我的法子你是知道的……”

      “嗯嗯我知道,不过我好像还知道,这节课,”我没忍住停顿了一下,表情难堪,“嘶……是化学。”

      “……”

      “靠,你不早说!我给美美忘了。”说着焦浩哲飞身冲出二里地,慢半秒都是对老师手下戒尺威严的不尊敬。

      “兄弟你自己多保重吧!”焦浩哲狼狈败逃的背影沉默地展示着一种仿佛见了鬼的恐惧,匆忙地挥着手道别。

      明明该自求多福的是他,我笑吟吟地望着消失在远处的黑点,眼保健操的最后一节已经数到四二三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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