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降随从 ...
-
祝昭音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官道旁的草丛里,果然躺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是新伤。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了一地,像具尸体。
祝昭音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微弱,像一烛将灭的火。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周叔,帮我把他抬上车。”
车夫犹豫了一下:“小姐,这人的伤……”
“我知道。”祝昭音说,“不救就死了。”
“接下来怎么办?”车夫问道。
“先找个地方落脚,叫个游医来救治一下他。”
车夫没有再说什么。他把人抬上车,放在祝昭音对面的座位上,用一件旧袍子垫着。祝昭音坐回去,抱着剑,盯着对面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那人脸上有伤,血污糊了大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轮廓与中原人不同。眉骨高而分明,鼻梁如刀削般挺拔,眼窝微微凹陷,即便闭着眼,也能想见那双眼睛睁开时该有多么深邃。
祝昭音见过异域人。平霄宫里偶尔有异域商人来求药,也有番邦使节路过苍梧山。但她没见过长成这样还浑身是伤躺在大路边的。
她沉思片刻,还是等他醒来再问问吧。
很快,车夫便找到了一座小城,寻了间客栈落脚。
祝昭音安顿好那人,下楼问小二:“这附近可有医馆?”
“有是有,只是……那大夫不爱坐堂,成日往外跑,不知道此刻在不在。”
祝昭音出去找了一圈,还真没找着。她懊恼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一抬头,看见街对面晃悠着一个白衣少年。
那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腰间佩着一块墨玉,衣袍上绣着莲花青纹。
莫非是玄玉楼莲宗弟子?
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这位少侠可是玄玉楼弟子?”
“诶呀呀!出门竟忘将玉给摘了!叫人发现了!”那少年拍了拍头,沮丧道。
祝昭音忍住笑:“莲宗?”
“是。姑娘好眼力。在下正是玄玉楼莲宗弟子,容筠。”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祝昭音,没想到这人离这么远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随从受了重伤,少侠可否随我前去帮他医治一二?”祝昭音抱拳道。
“这,好吧!”他爽快地应了。
二人来到客栈,祝昭音将他带进房中。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利落的从腰包里掏出几根银针,往那人头上扎去。
不过几秒,他便将银针从头上取下,那人的呼吸明显加深了些许,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随后他又在腰包中翻找许久,拿出一个小药瓶来。
虽然这人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但医术却极为精湛,不容小觑。
“这玄玉楼还真是深藏不露,人才辈出啊……”祝昭音心道。
“都是些皮外伤,不要紧。”容筠悠悠道。“不过头部应该遭受到重创,我方才为他施了几针,眼下已经无事,晕几天就好了。”
容筠将那小瓶都给他。“此乃我玄玉楼的镇派之宝——独门金创药!用上几次保准好的飞快!”
“多谢。”她接过那小瓶,感激地道。
容筠复又伸出手来。
“五金。”
“?什么五金?”她疑惑地问。
“看在姑娘长得好看的份上,我这看诊钱就不收了。五金自然是这金创药的钱。”他笑眯眯地道。
什么?!就这破药竟然要她五金!坑人也不带这么坑的吧!
不过她要去玄玉楼历练,与派中人发生争执也不是一件好事。
“给给给!我没带金子,自己拿去当了吧!”她取下身上为数不多的首饰摘下,往他手里一拍,一脸不耐烦地道。
容筠接过首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嘿嘿,多谢女侠!那在下便先告辞了!有缘再会!”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赶紧滚!”祝昭音暗骂道。
带他走后,她啪地关上了门。“这玄玉楼的人还真是讨厌!”
不过这件事也让她意识到,出门在外还是带些钱才行。
她忍痛舍弃了自己最爱的那对耳坠,拿去典当行当了。
“六金,不能再多了。”掌柜的拨了拨算盘。
“你这老糊涂!这可是南海千年一遇的龙珠制成的,你识不识货啊!”
那掌柜的也急了。“我说了,六金不能再多了!行就行,不行就滚!”
祝昭音咬着牙,把耳坠推了过去。
走出典当行的时候,她攥着那六两金子,回头怒瞪了一眼招牌。
一群奸商!
……
半夜,那乞丐突然醒了。
车夫被吓了一跳,连忙去将昭音叫来。
祝昭音披着外衫走进来,看见那人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神色痛苦,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扎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无名……无姓……”那人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过口,“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叫了一群人……打我……”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那人摇了摇头,眼神茫然。
祝昭音沉默了一会儿。看他这样子,大概是失忆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既无家可归,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当我的随从,如何?”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此地名为杜城,现下又正值盛夏。”祝昭音想了想。“以后便叫你杜盛吧。”
“杜盛……”那人念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好。”
他们在城中又待了三日,等杜盛的伤势恢复了些,才重新启程。
“换上。”祝昭音给杜盛买了件新衣,从前那衣服实在太破,她看不下去。
杜盛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怕弄脏了那件新衣。
祝昭音等在门外。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杜盛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伤,面色依旧苍白,但整个人已经顺眼多了。
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在青衣的映衬下,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沉静。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倒是别有一番独特的美。
祝昭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笑了笑。
“顺眼多了,走吧!”
杜盛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
他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旧刀,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风吹过山道,吹起车帘的一角。
一束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又赶了一天路后,他们终于到了玄玉楼。
马车停在山门前的时候,祝昭音掀开车帘,仰头望着那座嵌在云雾之中的楼阁。
玄玉楼,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