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出茅庐 ...
-
江湖中风云变幻,暗流涌动,纷争不断。直到十几年前才逐渐安定下来。
苍梧山巅,云雾缭绕,楼阁隐现,远远望去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仙宫。每日清晨,弟子们都会在习武堂前的广场上晨练。剑光交错,衣袂翻飞,呼喝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林间群群飞鸟。
此乃天下第一正派——平霄宫。二十年前赤海一战,前宫主祝明鹤率三百六十名弟子血战十天十夜,剿灭邪派主力,自此名扬四海,威震天下。那一战打得太惨,三百六十名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一个。死的那些,有的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平霄宫的底蕴,不在于某一门武学天下无敌,而在于其武学自成一脉,生生不息。从入门到登峰,每一境皆有对应之法,步步天梯,无穷无尽。寻常门派得一式便可开宗立派,但在此处,不过是藏经阁的沧海一粟。江湖上眼红的人多,但没有人敢来抢。不是不想,是不敢。
……
此时,派中弟子正聚在一起晨练。
“师兄!看我这招如何?”一句清亮的女声问道。
“勉勉强强。”
“……”那人被噎了一下,沉默不言。
“哇!昭音师姐好厉害!”一人夸赞道。
祝昭音收了剑,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冲那个喊“勉勉强强”的师兄翻了个白眼。师兄也不恼,抱着剑靠在廊柱上,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
她正要还嘴,习武堂门口匆匆走进一人。
“散了!散了!都赶紧去上早课去!”
弟子们闻言立刻四散离开,像被风吹散的落叶。祝昭音也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那人就叫住了她。
“昭音!等等!”
祝昭音抱着剑,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来人正是平霄宫的大管家崔寅初。此人向来不苟言笑,整天板着一张脸,派中弟子见到他无不绕着道走。他是宫主祝明姒的得力助手,也是这宫里唯一敢在祝明姒面前说“不”的人。
“崔管家,怎么了?”
“小姐,宫主传您去正殿。”他毕恭毕敬地道。
祝昭音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正为早课发愁呢,简直是天助我也!她立马放下剑,撒腿就往正殿跑,跑出去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冲崔寅初喊了一声“多谢崔管家”,然后一溜烟不见了。 ……
正殿里,一人穿着一身紫衣,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她跑进了正殿,丝毫没有一丝拘谨之色,直接冲到座上那人面前。
“姑姑,怎么啦?”
座上那人沉默的看着她,一声不吭。
祝昭音被看得有点心虚,重新站好,板起脸,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道:“咳咳,宫主,怎么了?”
“成日里没个规矩,成何体统!”那人柔美的声音响起,虽在责备,但语气却一点也不凶狠。
“昭音知错。”祝昭音低下头,嘴上认错,但脸上却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茶碗放下。
随后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她,眼角慢慢弯起来。“姑姑此次唤你来,是为了一件大事。”
“?”祝昭音抬起头,对上那人明媚动人的双眼。
平霄宫宫主祝明姒,是个名动江湖的大美人。
螓首蛾眉,姿容擢世。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勾,眼中饱含着笑意。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昭音今年多大了?”她问道。
“十……十八,姑姑明知故问做什么?”
“提醒你,该考虑考虑择婿了。”
“啊?”祝昭音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成亲!”
“哎……昭音啊,你也知道这宫主之位迟早是要落到你头上,除了玄玉楼的人,姑姑谁也不放心。所以我打算此次将你送去玄玉楼里历练一番,顺便考虑一下择婿的事情。”
“可姐姐不是已经嫁给那楼主了吗?玄玉楼和平霄宫本就世代交好,我过去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和你姐姐不同,她是嫁过去的,而你是要带人赘回来。堂堂平霄宫宫主,嫁去人家楼里成何体统!昭音你放心,但凡你看上谁了,那人敢说半个不字,姑姑必要将他千刀万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祝昭音知道,她是认真的。
眼看祝明姒越说越起劲,祝昭音连忙打断了她,问道:“若是谁也没看上呢?”
祝明姒叹了口气。“那姑姑也便认命了。”她低下头,看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声音轻了些,“姑姑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孤寂一生,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
祝昭音笑了起来,走过去挽住祝明姒的胳膊。“姑姑可别这么说,你出门走一圈,还怕带不回几个小婿来?这天下想娶姑姑的人可多了去了!”
祝明姒不屑地冷笑一声。“都是一群好色之徒。”
“好好好,姑姑的眼光真是比天还高!”
“你又找打了是不是?”
“哈哈哈,昭音知错。”祝昭音笑着往旁边躲了躲。“姑姑,何时启程?”她问道。
“即刻。”
……
祝昭音从主殿出来,一路小跑回自己的院子。
她住的地方在平霄宫东侧,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门口种着一棵桃树。她八岁那年种的,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一大截了。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她都会坐在树下练剑,花瓣落在剑刃上,被剑气削成两半,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她在这里住了十八年,从一个小团子长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平霄宫大师姐。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她都认识,每一棵树她都爬过,每一条路她都跑过无数遍。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把那把从不离身的剑放在桌上,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把剑,姑姑给的一包银子,还有一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那是她爹酿留给她的唯一遗物。爹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祝”字,冰凉冰凉的,贴在心口很舒服。
她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拍了拍,随后背起行囊,走出了院门。
临走前,她在平霄宫里转了一圈。
在这个地方待了十八年,突然离开竟还有些不舍。
她先去习武堂看了一眼。早课还没散,师弟师妹们正在里面练剑,呼喝声此起彼伏。她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那个说她“勉勉强强”的师兄正好转过头,看见了她。祝昭音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跑了。
她又去了藏经阁。
她平日里无聊时最爱去的地方就是藏书阁,此时,守阁的老头正在打瞌睡,她悄悄溜进去,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那本她小时候最爱看的《江湖异闻录》。书页都翻烂了,她小时候每次被姑姑罚抄经书,就躲到这里来偷看,一看就是一个下午。她把书放回原处,拍了拍书脊,小声说:“等我回来再看你。”
她又去了膳堂。厨娘正在准备午饭,看见她进来,笑呵呵地说:“昭音啊,今天有你爱吃的桂花糕。”祝昭音二话不说,伸手就拿了两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谢谢赵姨。”赵姨看着她那副吃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吃完桂花糕,又去找同门们告别。
一个个告别太费时间,她干脆跑到习武堂门口,冲着里面喊了一嗓子:“我要出门了!你们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
里面一阵骚动,然后跑出来一大群师弟师妹,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师姐要去哪?”“师姐什么时候回来?”“师姐能不能带上我?”
祝昭音被围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吵得她头疼。她举起双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大声说:“都别吵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师姐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
她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身后有人喊:“师姐——早点回来——!”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若是能在平霄宫里找出一个那她此番也不用去了,可惜宫里一个她看得上眼的都没有。
下午,她上了去往玄玉楼的马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姓周,据说是姑姑从外面请来的,武功不错,话不多,很适合赶长途。祝昭音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只点了点头,说了句“小姐坐稳”,然后一甩鞭子,马车就动了。
平霄宫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山雾里。
祝昭音靠在车壁上,把剑抱在怀里,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姑姑,玄玉楼到底在什么地方。
不过没关系,反正车夫知道路。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马奔驰三日之久,即将抵达之时,车夫突然停了下来。
“吁……”
“怎么了?”她问道。
车帘外沉默了一瞬,然后车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小姐,这,这路边躺了个人!”